她接过茶,敛眸瞧着茶杯里微微晃出的涟漪,指腹轻轻摩挲过白玉杯沿。
那上面仿佛还停留着他手指上的温度。
方才来之前一心想着成顺郡王之事,还不觉得什么,可此刻单独面对他的时候,她便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个令她难堪的拥抱。
他那时候的嫌弃甚至不加掩饰。
他不提,她也无从解释,怕再一次看到他那丝厌恶的目光。
李亭鸢沉默良久,捏紧了茶杯,轻声道:
“世子不该救我。”
“此事对世……对崔家有何影响?”她抬眸看他,“若是牵涉太广,我愿一力承担,况且此事本就是我一人所为。”
李亭鸢的眼神坚定而诚恳,说话的时候,苍白的唇瓣一张一合。
崔琢视线下移,注意到她的下唇有一圈被咬出的已经干涸的血渍。
他想起今日他刚走进那扇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她。
她在哭,苍白的脸颊上眼泪冲刷着鲜血。
但她的手上还握着他给她的匕首,眼底火焰腾腾,一字一句对那个欲要轻薄她的男人说“女人说不要的时候,就是不愿,我说了,让殿下放开我。”
崔琢移开视线,喉咙里轻微的痒意让他掩唇轻咳了声。
“此事皆因崔月瑶私会外男所致——”
他的嗓音因为方才的咳嗽有些沙哑。
崔琢蹙了蹙眉,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才重新开了口:
“崔家必须、也有能力对此事负责到底。”
他用的是“崔家”。
也就是说,他已然默认了那日她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要离开崔府的话。
李亭鸢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抿了抿唇,“可我……”
崔琢走至书案前,开口打断:
“过来研墨。”
李亭鸢一愣,瞧见崔琢面前展开的宣纸,后知后觉地“哦”了声,走至案侧捏起砚台里的墨条。
空气中崔琢身上清冷的松香混合着渐渐浓郁的墨香。
墨条刮过砚台的沙沙声听起来令人心安。
李亭鸢悄悄抬眼,男人垂着眸,侧颜清冷,脖颈冷白的肌肤上喉骨锋利,那处牙印……
“庄子上递来一本附册,上次既是你理的账,今日便将附册一并算了。”
李亭鸢被崔琢的声音惊得一哆嗦,匆忙收敛视线,低头瞧见书案前放着一本两三页的册子。
李亭鸢惊得抬头,“就在此处?!”
她此刻的震惊已经全然盖过了方才的仓惶。
她不认为自己的能力有多强,能够在崔琢的眼皮子底下班门弄斧,况且此刻……是合适的时机么?
然而他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让开了书案正中的位置:
“就在此处。”
“可我不……”
李亭鸢张了张嘴,对上崔琢沉静不容拒绝的目光,又将未说出的话咽了下去。
“我……我试试吧。”
崔琢的书房很干净,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东西摆放整齐,不多,但能看出所用皆为万中无一的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