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此刻并不在家。正午的日头正烈,他约了民生部长,地点选在城西那家只招待权贵的私厨。部长也是人精,眼珠子一转就能掂量出三分利害。今早的消息前脚刚传进他府邸,江衍的拜帖后脚就送到了门房。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怎会看不穿?怕不是这一切都是格雷索恩家布下的局。可民生部不过是议院里的一个清水衙门,他不想去,但是手里没权没势。他哪来的底气去得罪权倾朝野的格雷索恩家族?部长掐着时间到了私厨。包厢里江衍一身常服,正慢条斯理地沏着茶。两人见面,不过是几句“近来安好”的客套,连多余的寒暄都欠奉。江衍直言道他要民生部在议院的发言权。部长面上笑得四平八稳。却没有立刻应下,反而东拉西扯地说起议院的规矩之类的。字字句句都在试探江衍的底线,想摸清楚格雷索恩家到底愿为这件事付出多少筹码。可江衍只是听着,偶尔回一句,话里话外皆是不容置喙的笃定。几番周旋下来,部长心终究是认清了现实。他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罗南大人既然开了口,那便依你。”“多谢”待他回到宅邸时,韩倩影坐在炉边的软椅上,已经等了他许久。江衍屏退了仆从。韩倩影也没半句虚言,开门见山:“江衍,我是第三方阵营的人,我叫韩倩影。”江衍眸色微动,显然没料到第三方竟会主动找上门来,他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想起什么:“你是那家成衣铺的店员?”韩倩影闻言,弯了弯唇角,摇头纠正:“不是店员,我是老板。”江衍挑了挑眉,目光里添了几分兴味:“你这是,打算和我们合作?”“算不上合作。”韩倩影抱着手臂,语气散漫,“有人惹到我头上,还放话威胁,我这才来寻你们。”江衍颔首:“你想做什么?”“也没什么,”韩倩影迎上他的视线,直言不讳,“就想等你们把局面搅开了,我来捡个漏。至于不帮对面,也有缘故,我看到了祝医生,她曾对我有恩。”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我是来送你们两个消息的。”“第一,你们的对手,分别是巡回法官戈弗雷本名谢榛,大公主蒋玉雪,王宫侍卫秦漠,大祭司萧宴清,还有一个落魄贵族,对外叫薇薇安,真名高琳。”“第二,”韩倩影端起手边的温水,是方才唤女仆送来的,她轻呷一口,语气平淡,“高琳跟踪我的时候,易容了,好像就是被通缉的莉娜,已经被我解决了,就在不久前。”江衍指尖轻叩着扶手,半晌想起来了薇薇安是谁,就是那个背叛了伊莉雅的人。他抬眼看向她:“你在哪儿杀的她?”韩倩影挑眉,似笑非笑:“怎么,你还打算给她收尸?”“暂时藏起来。”江衍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道,“她的尸体,有用。”“行。”韩倩影放下水杯,干脆应下,“等会儿我带你去。”两人又随意闲谈了几句,韩倩影便起身告辞。夜色渐深,众人通过通讯器分享着各自的进展。明天的场合,只有江衍和隼时雨会出席议会现场,罗伊在外围组织游行造势,至于陆烬和祝卿安,他们有两个重要的事情。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格雷索恩家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书房里,大哥与父亲商议着议会的事宜。按照规矩,四大贵族的现任家主并无投票权。另一边,江衍将一沓资料整齐收进皮质手包,准备带去帝国议会现场。二哥路易·格雷索恩也在紧锣密鼓地整理行装,他得赶在众人之前抵达议会厅,负责今日的安保部署。厨房里,两位少夫人正陪着公爵夫人忙碌,灶台上的火光映得三人满面暖意。祝卿安昨夜熬了个大夜,此刻困得眼皮直打架,还是被按时叫醒,任由女仆帮他穿戴整齐。她昨夜应江衍所托,替高琳收了尸身,妥善藏好,等议会开始,这具尸体便能派上大用场。不久后,一家人齐聚餐厅用早餐。桌上摆的是地道的奥古斯都帝国风味,全由夫人与两位嫂嫂亲手烹制。中央的鎏金大盘里,白小麦酥皮面包烤得薄脆金黄,表层筛着一层细腻的糖粉;镶金瓷盘里的煎天鹅蛋,蛋黄凝而不流,边缘煎出焦香的金边,撒了碎莳萝提味。羊奶软酪盛在象牙小碟中,淋着无花果蜜,甜润不腻;酸樱桃腌渍入味,糖渍橙片剔透鲜亮,分盛在水晶碟里解腻开胃;银碗中装着饱满的松仁与烤杏仁,是晨起佐食的雅致小食;还有肉豆蔻炖梨,梨子炖得软糯酥烂,浸在琥珀色的糖浆里,氤氲着香料的暖香。侍从们垂手侍立两侧,随时等候吩咐布菜。早餐渐近尾声,公爵放下银质刀叉,用餐巾拭了拭嘴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抬眼扫过围坐的子女,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孩子们,今日是我们家族的紧要关头。你们切记各司其职,把分内之事办妥帖,便是守住了家族的根基。待到日落时分,我们再在此处举杯,盼着能等来好消息。”众人闻言,纷纷举起面前的杯子,沉声应和。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帝国议会大厦的尖顶便刺破云层,哥特式的飞扶壁如巨人的骨架般撑着巍峨穹顶。石墙上的浮雕是历代帝王的征战、圣徒的显迹,沐浴在晨光当中。大厦前的广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数千市民踮脚翘望,喧哗声浪几乎要掀翻天际。卫兵和骑士团们手按剑柄,在人群外围筑起一道钢铁防线,可仍挡不住攒动的人头与急切的目光。马车一辆接一辆碾过石板路,上议院的贵族们身着刺绣华服,头戴翎羽冠冕,在侍从的簇拥下缓步登阶。下议院的议员则多是富商与新晋乡绅,衣着干练却难掩锋芒,步履匆匆间带着几分焦灼。神教堂今天由大主教带领着大祭司和其他三位过来。主教身披猩红长袍,手持镶金权杖,步履沉稳如磐石,每一步都似在叩击人心;两名皇室成员一袭紫金礼服,披风上的家徽在风里猎猎作响,所过之处,众人皆躬身行礼。大厦正门敞开,内里是足以容纳三百人的议事厅。穹顶高悬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光芒,将长条形的议事桌照得纤毫毕现。上议院百人端坐左侧,衣香鬓影间尽是世家威仪。下议院百人列于右侧,神情肃穆,隐隐透着与贵族分庭抗礼的锐气。神教堂的五位枢机居于主位侧旁,神色淡然,却自带不容置喙的权威。皇室成员高坐主位,目光扫过全场,议事厅内霎时鸦雀无声。厅内的角落里,数十名媒体记者举着相机、握着鹅毛笔,指尖微微发颤。他们被特许进入,快门声此起彼伏,将议员们的神情、议事厅的格局一一定格。这些记录,将在明日传遍帝国的大街小巷。而南城,那些鞋匠们,正拿着牌子,自己的工具,横幅聚集在一起。由老鞋匠阿尔伯特、鞋坊工厂的老板贝纳和罗伊牵头,领着他们等会议正式开始的时候突破南城旁边的警戒去往会议门口游行示威。江衍跟随着人流进入会议大厅。目光扫过席间,戈弗雷、大公主与大祭司的身影赫然在目,而大祭司身侧,还坐着近来风头正劲的隼时雨。当钟楼的钟声悠悠敲响第八下,大王子与大公主一同起身,沉声宣布会议正式开始。卡斯伯特·瓦莱斯公爵随即起身,展开手中卷着的羊皮卷轴,用浑厚的嗓音,一字一句宣读起那份针对鞋匠群体的草案。“接下来,有请法案发起方——戈薇穆大人上台阐述。”话音落,大厅中央的席位区,一个留着修剪整齐的小胡子、大腹便便的贵族男子缓步走出。他身着绣金长袍,步履间自有一股气宇轩昂的派头。“诸位大人安好。”男子抬手行了一礼,朗声道,“我是莱昂雷尔·戈薇穆,亦是本法案的发起人。想必在座诸位对我并不陌生,我同时身兼上议院领地事务专员一职。今日我提出这份提案,绝非无端生事,实在是鞋匠群体的所作所为,已严重危及王国根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义愤填膺:“他们哄抬物价、偷税漏税,大肆敛财;更借着定制鞋履的由头,频频攀附贵族小姐,分明是在僭越尊卑伦常!更有甚者,有人在忏悔中亲口承认,竟暗中使用巫术害人!这般恶行,既损害了贵族家族与王国的切身利益,更暗藏着动摇国本的致命隐患!”“一旦法案生效,将为王国带来三大关键益处:其一,严守等级秩序,严禁鞋匠僭越本分,护佑贵族尊严不受亵渎;其二,规范鞋履定价与赋税收缴,充盈国库之余,更能补给家族与教会用度;其三,联合教会彻查巫术行径,铲除世间邪恶,守护纯正信仰与民众安危!”“这份法案,是规制而非迫害,是守护而非剥夺!”莱昂雷尔·戈薇穆躬身一揖,语气恳切,“恳请诸位以王国安宁、信仰纯粹为重,支持法案通过!我的阐述完毕,恳请诸位审议。”戈薇穆退下后,瓦莱斯公爵转向高坐于上的王室成员,微微躬身:“尊敬的殿下,现在可以进入阐述了。”大公主率先起身,语气沉稳坚定:“公爵阁下,诸位大人,戈薇穆先生的阐述句句属实,这份法案实乃王国所需!鞋匠们哄抬物价;更是有鞋匠使用巫术蛊惑贵族小姐的例子,鞋匠也承认了。”“法案既能充盈国库、补给教会与家族,又能让制鞋获得管制;还能严查巫术,是守护教义纯粹与众生安全,今日纵容,他日便敢挑战王权秩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支持这份法案,恳请诸位以大局为重,支持法案审议!”大公主躬身行礼,从容落座。大王子腿脚不便没有起身。他的目光扫过大公主,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转向瓦莱斯公爵与众人:“公爵阁下,各位大人!戈薇穆先生将鞋匠描摹得十恶不赦,可究其根本,不过是些匠人逐利、偶有僭越罢了!至于‘巫术’之说,仅凭几句模糊证词,便要给整个行业定罪,未免太过武断!”“相信稍后神教堂的诸位阁下,定会为我们带来公允启示。仅凭这点捕风捉影的事端便兴师动众立法定规,实在是小题大做,徒乱人心!”话音一转,讥讽更甚:“妹妹向来心善,见不得半点纷争,便觉得法案能‘匡扶正义’,可治理王国、规范行业哪里是这般简单?妹妹平日钻研花艺、礼仪尚可,论及赋税规制、监察执行,怕是连‘领主权责’与‘统一税基’的关联都未必理清,仅凭一腔热忱便力挺法案,岂非要让王国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大公主瞪着他,眼睛里的杀意一闪而过。大王子发言完毕后,接下来就是神教堂的阐述环节了。神教堂这边派出的是大主教。大主教缓缓起身,手持鎏金十字架,衣袍垂落间尽显庄严,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稳:“神教堂秉持公正,不赞成此法案通过。愿上帝之光照耀王国,指引众人分清虚实、摒弃恐慌,以平和之道化解纷争,而非以苛法制造混乱。我的阐述完毕,恳请诸位明鉴。”大主教缓缓落座。至此,王室兄妹各执一词,教会与提案方针锋相对,局面呈二对二之势,两边皆是胜负未分。接下来就是每个部门的发言时间了。与此同时,高级公寓的铜质雕花大门还映着晨间的淡金日光。卿安避开巡逻的安保,借着侧门的阴影闪身而入,将那具藏了一夜的尸体,悄无声息地撂在了戈弗雷·瓦莱斯公寓的玄关外。他甚至刻意推开了半扇虚掩的木门,确保这骇人的“礼物”能被第一时间发现。没过多久,住在对门的老太太端着珐琅餐盘出门,打算给隔壁邻居送些刚烤好的麦饼。她一眼瞥见那蜷在玄关的身影,先是愣了愣,随即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公寓楼的宁静。不过片刻,可怜的老太太便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尖叫声惊动了整栋楼的安保,也引来了老太太闻声赶来的侄子侄女。众人围拢过来,看清地上的尸体后个个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扶起老人,又慌忙报了警。眼看计划已成,卿安早已混在闻声围观的人群里悄然离去,快步赶往王宫的国王寝殿。祝安调配的特效药果然奏效,国王已于今早醒转。陆烬接到祝卿安的传讯后,立刻朝着国王寝殿赶来。寝殿内,国王正倚在软枕上,皱着眉小口啜饮着药汁。卿安的骤然出现,让他浑身一僵,手里的药碗险些脱手摔落。他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本能地便要扬声传唤殿外的侍卫。“国王殿下。”卿安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我是夏洛特·埃文怀特,也是罗南·格雷索恩的未婚妻。”国王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锦被,眼底满是惊恐,声音都在发颤:“是……是里奥派你来杀我的?”“您误会了。”卿安语气依旧平淡,“公爵从未下达过这样的指令。”卿安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几个守在寝宫门口的侍卫被一股巨力掀得倒飞进来,摔在金砖地上,晕了过去。陆烬的身出现在门口,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兽纹,随着他的动作流淌出冷冽的光泽。“好久不见啊,哥哥。”他开口,嘴角勾着一抹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那笑意只浮在皮肉之上。骇人的威压骤然从他身躯里爆发开来,那是常年执掌军权、在沙场之上沉淀出的铁血气场,压得病榻上的国王呼吸一滞。国王攥着锦被的手指泛白,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是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前、前几天家宴才见过……”国王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是啊。”陆烬低笑一声,抬脚缓缓往里走。他每靠近一步,那股迫人的气场便重一分:“要不是那场家宴,我还真不知道,你把我从边境召回来,竟是为了杀我。”国王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床头,退无可退。他看着步步紧逼的弟弟,瞳孔紧缩,声音里满是恐惧:“你、你要干什么?”“我不干什么。”陆烬在床前站定,垂眸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你想杀我,不就是怕我觊觎你的王位吗?”他俯身凑近,一字一顿地说:“我告诉你,那把冰冷的王座,我半分兴趣都没有。”,!见国王眼底掠过一丝惊疑,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还有,你是不是以为,你身上的毒,是我下的?”国王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飞快地流露出一丝肯定,被陆烬看得一清二楚。“你的毒不是我下的。”陆烬直起身,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那日你亲手递来的那杯酒,我没喝,倒在御花园的海棠花盆里了。可惜了那株百年海棠,第二天便整株枯萎了。”他顿了顿,看着国王骤然失色的脸,缓缓吐出后半句:“你的毒,是你的好儿女们下的。”“不可能!”国王猛地拔高声音,像一头被踩到痛处的困兽,嘶哑地反驳。“有什么不可能的?”陆烬的声音里满是讥诮,“你这一辈子,眼睛就只盯着我,盯着四大家族,却偏偏忽略了枕边那些养不熟的狼崽子。”“朱利安早就觊觎你的王位了;瑟耶尔也没闲着,拉拢了不少朝臣,就等你倒下分一杯羹。”“就连你最疼爱的女儿埃莉诺…”陆烬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直刺国王的心脏,“就是她亲手调的毒,也是她借着你病重的由头,一步步掌控了内政。你就是个失败者。”国王浑身一颤,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想反驳,却发现陆烬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不安。陆烬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床的国王,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你不过就是一个摆设在王座上的傀儡罢了。”“傀儡……”国王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随即又猛地攥紧拳头,眼底迸发出不甘的怒火,“我不是傀儡!我是帝国的国王!”刚登基时,他也曾意气风发,想凭自己的力量掌控整个帝国。可他很快就发现,四大家族根基深厚,盘根错节,朝堂之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兵权则在弟弟德罗西手里,德罗西的能力远超他的想象,手段更是狠辣,短短几年就将兵权牢牢攥在手里。这么多年来,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坐在王座上,看着四大家族争权夺利,看着陆烬手握重兵威慑朝堂,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不甘心!他不服气!他是皇室正统,是天选的国王,凭什么要受这些人的掣肘?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谋划。他假意沉迷酒色,麻痹四大家族和德罗西,暗地里却悄悄培养心腹,联络那些对四大家族和德罗西不满的朝臣,积攒力量。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最先背叛他的,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女。“我不甘心……”国王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我谋划了这么多年,就是想除掉你们这些绊脚石,拿回属于我的权力……我怎么能被我的孩子们背叛?”陆烬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眼神里没有波澜:“若不是我们救你,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国王猛地抬头:“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很简单。”陆烬缓步走近,“这次的草案不能通过,还要你以国王的名义,昭告全国恢复鞋匠的所有权利。”国王眉头紧锁,满脸的茫然与抗拒:“为什么?你们究竟图什么?”陆烬垂眸看他:“你应该不想失去你的王位吧?”“自然!”国王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就按我说的做。”陆烬话锋一转,“不然,我就把你二十年前的那些事,全捅出去。”听到这话,国王霎时愣住了,眼睛里满是茫然,他早已记不清那段尘封的过往。“卡斯特不列村荆棘巷17号。”陆烬缓缓报出这个地址。国王的神情瞬间剧变,声音里满是惊恐:“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说,要是让议会和民众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陆烬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当年还留了个孩子在外面,而那个孩子,如今就是鞋匠,这算不算得上是一桩惊天丑闻?”国王震惊过后,猛地回过神来:“你没有证据!你根本没有证据!”“我都能找到他,你居然觉得我没有证据?”陆烬低笑出声,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国王殿下,你现在只有听我的,才能捡回这条命,保住你屁股底下的王位。”国王浑身一软,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知道了……”南城,罗伊和其他发起人早已将游行队伍调度得井然有序。几名领头人各带一队,从南城的四面八方分头出发,约定绕城一周后,在议会大厦门前汇合。此前,为了阻挠鞋匠们发声,戈弗雷与大公主早早就布下了后手。草案一出,他们便派卫兵把守南城所有出入口,又在主干道层层设卡。那些守在路口的卫兵,自始至终没能传回消息,戈弗雷二人便猜到是被制住了,却没料到对方早有应对。这步棋,罗伊当初与陆烬商议时提过,陆烬转述给江衍后,江衍便已算得明明白白。他今早带来的公文包里,正藏着一份盖有格雷索恩公爵印章的特赦令,明令取消南城对鞋匠的所有限制。此刻,这份法令正由贝切尔带着几个闲散部门的同僚,火急火燎地送往各个防口。因此,两方人马根本没来得及起冲突,那些拦路的兵力便已奉命撤去。议会厅内,江衍指尖轻叩着扶手,通过通讯器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戈弗雷与大公主,二人面上依旧一派游刃有余,想来是没有通讯工具能与外界联络,还以为局势尽在掌控。江衍没心思拆穿他们,他更在意的是二楼的议员席位。四间专属公爵的包厢里,有一间竟是空的。梅林斯顿公爵今日不仅自己没来参会,连长子都不见踪影,这实在反常。上议院的发言环节即将结束,按照流程会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江衍微微敛眸,心里盘算着,要趁这个空档联系祝卿安,问问伊莉雅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无限流:文明淘汰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