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听祁同伟提到过,安全屋内外,肉眼看不见的暗处,负责安保的便衣人员悄无声息地增加了两倍,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方向。她知道,此刻在这座城市的许多角落,有许多人像这些安保人员一样,正在为明天的庭审保驾护航。沙瑞金、田国富、李达康、赵东来……还有祁同伟。而她自己,也是这守护网中的一环。陆亦可回到床边坐下,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不安。她从包里拿出那份已经翻阅过无数遍的辩护提纲,又仔细看了起来。虽然内容早已烂熟于心,但每一次重温,都能让她更加坚定。主卧里。祁同伟并没有立刻睡着,或者说,没有睡沉。他已经养成了半睡半醒的习惯,这样能补充精力,也能迅速应对突发情况。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改变了他一生的发现。彼时的大学生赵澍使用缜密的手段,上位了学生会主席,也给年轻的祁同伟上了一堂“实践课”。立志从政的祁同伟从那天起,本来对这条道路无比狂热,因为他想出人头地。但就是因为旁观了,权力所引起的无情倾轧,他明白了权力的黑暗面。赵澍当时得逞后的眼神中,那种如在云端藐视一切的睥睨,祁同伟永远也忘不了。这也是他盯上赵立春的重要原因。二十年的恩怨,二十年的明争暗斗。明天,就要做个了断了。他的预感依旧没有消失,甚至随着夜色加深,越来越强烈。赵澍,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默默地在心里,将明天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又过了一遍。沙瑞金那边应该已经动起来了,安保会加强。陈海那边有赵刚。陆亦可现在在这里,相对安全,自己明天会和陆亦可一起去法庭。似乎,能做的预防都做了。可那股心悸,依旧萦绕不散。他翻了个身,在梦中皱紧了眉头。省委家属院。沙瑞金刚结束与田国富、李达康、刘秉公的通话,三人都表示会立刻按照部署加强安保,协调明日庭审事宜。刘秉公虽对深夜来电意外,但听说是祁同伟的担心和沙瑞金亲自部署,当即表示会调配法院法警,确保万无一失。现在,只剩下最关键也最棘手的一环。保证王天龙安全离开汉东。沙瑞金作为整个汉东说话最有用的人,他的表态至关重要。但他也知道,王天龙很可能不会领情。祁同伟的判断在他脑中反复回响,王天龙在此刻离开,若真出事,无论真相如何,汉东都将成为风暴中心。尤其今日法庭上,王天龙接到那个电话已经象征了退让的态度,以赵澍那女人睚眦必报的作风……沙瑞金不再犹豫,拿起话筒,拨通王天龙的号码。这是工作号码,以封疆大吏的能量,在机关内一查便知。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沙瑞金以为无人接听时,那边传来声音:“喂?”是王天龙,声音异常警惕,像在车里。“王组长,是我,沙瑞金。”沙瑞金开门见山,语气郑重,“抱歉这么晚打扰。”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王天龙的声音再次响起,疏离感强烈:“沙书记,有事?”“紧急情况需向你通报。”沙瑞金斟酌用词,最后决定添油加醋一番。“我们得到不好的风声,担心有人会对你不利。尤其明日离开汉东的行程,需格外注意安全。为保万无一失,我们建议由汉东派出精锐力量,全程护送你至安全登机。”他没有提赵澍之名,也未说是祁同伟的推测,但王天龙是个聪明人,肯定能猜出来。可即便是沙瑞金亲口来说,王天龙的反应依旧很生硬。“对我不利?护送?”沙书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有意思。”此刻的王天龙显然谁都不信,在行驶的车上随时变动位置,就说明了他的危机感。“沙书记是担心我离开就不能继续‘监督’你们办案了?还是怕我回京城说些不利于某些人的话?”沙瑞金眉头紧皱。王天龙的敌意和戒备比他预想的更深。这不只是性格多疑,更像基于当前处境的应激反应,他把自己乃至整个汉东都当成了潜在敌人。“王组长,你误会了。”沙瑞金声音沉稳不变,带着政坛历练出的定力。“这通电话纯粹出于对你人身安全的考虑,也是不希望汉东再出恶性事件。你是‘特别监督小组组长’,在汉东期间,我们有责任确保你的安全。你若在此出事,我们无法向上交代,更会给敌人搅浑水的机会。”王天龙在电话那头冷笑:“场面话不必说了,今日法庭上我看明白了,汉东这潭水比我想的还浑,我现在谁也不敢信,谁知是真护送还是软禁监视?甚至在路上安排意外,然后把脏水泼给赵澍,让你们汉东彻底撇清关系?沙书记,这种套路我见多了!”沙瑞金心中一沉,因为王天龙所言不虚。“沙书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王天龙怎么来就怎么回去,我的行程、我的安全,我自己负责,不劳汉东费心,京城那边自有安排!”王天龙坚持己见,显然汉东省委和赵澍在他眼里,都是可能对自己不利的。沙瑞金握紧话筒,脸色凝重。他知道再劝无用,王天龙已钻入牛角尖,对汉东充满不信任,任何出自这边的“好意”都会被他解读为别有用心。强行安排只会激化矛盾,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冲突。“好吧。既然王组长坚持,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沙瑞金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声音严肃:“有句话我仍想说。王组长,你可以不信我们,但请你务必提高警惕,注意自身安全。机场路,尤其某些路段,需格外小心。若可能,建议调整路线或时间。”电话那头,王天龙再次沉默。:()名义审判祁同伟?华夏勋章甩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