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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织雾的低语狂潮（第1页）

当通道尽头那点微光被彻底的黑暗吞没时，烬生并非走进，而是重重地跌入了下水道那黏腻而冰冷的怀抱。他右胸的伤口，像一张贪婪的嘴，还在不断地向外渗着血，每走一步，都让他的身体因失血而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脚下的菌毯，柔软而黏腻，踩上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一头活物般，在他的靴底微微起伏，每一次搏动，都让他感到一阵从脚底传来的、令人作呕的寒意。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只是机械地将终端机塞回口袋，用还在流血的手指，在粗糙的裤缝上，蹭掉了那些黏稠的血迹。“你撑不了多久。”长明种的声音，不再是通过任何外部设备，而是直接从他的颅骨内侧响起，那声音，冷得像两块金属在高速摩擦，不带任何情感，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数据流撕裂了你的神经接口，再往前走，你的中枢神经系统会彻底崩溃，你会瘫痪。”“那就瘫痪。”烬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突然，他脚下的菌毯，像被什么东西从沉睡中唤醒，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他低下头，看见脚边原本灰白色的菌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转为一种不祥的深紫色，表面浮出了一层细密的、如同肿瘤般的凸起，它们像一张张邪恶的嘴，在贪婪地呼吸着。他加快了脚步，但菌毯的蔓延速度，比他更快。转眼之间，那些紫色的菌丝，已经缠上了他的小腿，无数根细小的、如同针尖般的刺，刺入他皮肤的瞬间，带来了一阵尖锐而密集的刺痛。“它醒了。”长明种说。烬生没有答话，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却发现刀鞘空空如也——那把陪伴了他许久的武器，在刚才被数据流冲击时，不知掉在了哪里。他只能继续往前，但菌丝已经爬上了他的膝盖，那股刺痛感，迅速变成了一种灼烧般的剧痛，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他的皮下疯狂穿行。他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那长满了青苔的、湿滑的墙壁，才没有摔倒。“求饶吧。”织雾者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低语般的诱惑，而是像一座山，直接碾进了他的脑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神明般的压迫感，“你父亲已经死了，凯尔的残影也被我吞了，你还有什么可守的？”烬生猛地抬起头，眼前却不再是下水道那潮湿而肮脏的墙壁，而是他母亲的脸。她站在一片柔和的光里，嘴角带着他记忆中最温暖的微笑，正朝他伸出手，想摸他的头。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但那些紫色的菌丝，却像被激怒的毒蛇，突然暴起，将那温柔的幻影，瞬间撕成了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碎片。那些碎片，落地时，化作了一滩滩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黏液，立刻被下方的菌毯，迅速地吸收了。“不——”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没用的。”织雾者的声音，充满了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嘲弄，“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凭什么抵抗我？”幻影，再次浮现。这一次，是凯尔。他站在那扇关闭的门后，装甲破损，那颗裸露的机械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着，他正朝烬生伸出手，眼神里，充满了某种他从未读懂过的情绪。烬生几乎要扑过去，但菌丝，再次暴起，像一张巨大的、充满了恶意的网，将凯尔的影像，再次绞碎。这一次，那些碎片，落地时，发出了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正在享受它的猎物。烬生，跪倒在地。菌丝，已经爬到了他的胸口，当它们刺入他伤口的瞬间，那股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他死死地咬紧了牙关，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了“咯咯”的、如同骨骼碎裂般的声响，直到他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才意识到，自己咬破了舌头。那股尖锐的疼痛，让他混乱的意识，有了些许短暂的清醒。他猛地抬起手，用指甲，狠狠地划过了胸前那道滚烫的青铜纹路。纹路，亮起了一阵微光。那些菌丝，短暂地退缩了，但下一秒，又以更猛烈的势头，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加密集。织雾者的笑声，在他的脑中，如同炸雷般响起，震得他耳膜生疼。“你以为，靠这点小把戏就能赢？”织雾者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你连‘亵渎协议’是什么都记不全，拿什么跟我斗？”烬生，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那道青铜纹路，已经从手肘，蔓延到了他的指尖，像活物般，在他的皮肤下，微微地跳动着。他忽然想起了医师说过的话——“痛苦，是你唯一的锚点，别让它断了。”他抬起手，狠狠地砸向地面。指节撞上那柔软而黏腻的菌毯的瞬间，剧痛，如同电流般，窜上了他的手臂，但他没有停，一下，又一下，直到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指骨传来断裂的“咔嚓”声。每一次撞击，都让胸口的青铜纹路，更亮一分，而那些菌丝的攻势，也随之减弱了一分。，！“疯子。”织雾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难以察觉的波动，“你真以为，靠自残，就能守住人性？”“不是守住。”烬生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是提醒自己，还活着。”菌丝，突然停滞了，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了。他趁机抬头，看见前方菌毯的中央，浮现出了一团暗红色的光晕，形状像一块不规则的、正在搏动的晶体。光晕的表面，有细微的脉动，那频率，与他胸前青铜纹路的跳动，完全一致。“磁欧石……”长明种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类似于迟疑的情绪，“它在共鸣。”烬生，死死地盯着那团光晕，没有动。菌丝，重新开始蠕动，但速度，明显变慢了，像在犹豫，像在畏惧。织雾者的笑声，再次响起，却不再那么笃定，多了些许不确定。“你以为，找到同源能量，就能翻身？”织雾者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强撑的镇定，“它早被污染了，和你一样，是个残次品。”烬生，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那团光晕。胸口的青铜纹路，跳动得越来越快，与光晕的脉动，逐渐同步。在某一刻，两者，同时亮到了极致。那些疯狂涌动的菌丝，突然剧烈地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扯回了地底。压力，骤然减轻。烬生，瘫坐在地，大口地喘着气。织雾者的声音，变得模糊，像一台信号不良的、即将报废的通讯器。“这只是开始……”织雾者，最后说了一句，然后，彻底沉寂了。长明种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共鸣频率异常，织雾者与方舟同源的可能性，上升至百分之七十三。”“闭嘴。”烬生，哑着嗓子说，挣扎着站了起来。右胸的伤口，还在流血，但那些菌丝，已经退到了他的脚边，像畏惧着什么，不敢再靠近。他看向那团暗红色的光晕，发现它，正在缓慢地移动，朝着下水道的更深处，飘去。“跟上它。”长明种说，“它，可能是通往‘人性残留区’的钥匙。”烬生，没有回答，只是迈开脚步，跟上了那团光晕。每走一步，他胸口的青铜纹路，就亮一分，像在回应着某种来自远古的召唤。通道，逐渐变窄，墙壁上的菌毯，也越发稀薄，露出了后面那锈迹斑斑的、冰冷的金属管道。光晕，飘到了一扇紧闭的铁门前，停下，悬在半空，微微地旋转着。门上，刻着符号，和他在那个小房间里见过的，一模一样。烬生，伸手推门。门，纹丝不动。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那道青铜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肩膀，表面，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裂痕，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他咬破了嘴唇，将那抹温热的血，抹在了门锁上。纹路，一接触到血，立刻亮起了刺目的光芒，迅速地，渗入了门缝。“咔哒”一声，门锁，开了。门后，是一片漆黑，只有那团暗红色的光晕，悬在中央，像一盏引路的、鬼火般的灯。烬生，跨过了门槛。光晕，立刻飘向前方。他跟着走，脚下，不再是那黏腻的菌毯，而是冰冷的、坚硬的金属地板。走了没多远，前方，出现了一排终端机，它们的屏幕，全都亮着，显示着同一行字：“欢迎回家。”烬生，停下了脚步，死死地盯着屏幕。他胸口的青铜纹路，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像在回应着什么。他伸出手，触碰了最近的终端机。屏幕，立刻发生了变化，显示出了一段视频——画面里，是凯尔。他的装甲，完好无损，正站在某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实验室里，调试着一台复杂的设备。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但烬生，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母亲。两人，低声地交谈着，偶尔，会相视一笑，那画面，温馨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视频的最后，凯尔，转过了身，面对着镜头，说了句什么，但声音，被静音了。屏幕，突然黑了。然后，跳出了一行新的字：“人性残留区已激活，是否进入？”烬生的手，悬在了键盘的上方，没有动。“选‘是’。”长明种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又是陷阱呢？”烬生问。“概率，低于百分之五。”长明种，顿了顿，用一种近乎于嘲讽的语气说，“而且，你还有别的选择吗？”烬生，盯着屏幕，沉默了片刻，然后，按下了那个“是”键。屏幕，闪烁了几下，所有的终端机，都熄灭了。前方的墙壁，缓缓地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透出微光，隐约可见，有人影，在晃动。烬生，迈步向前。他胸口的青铜纹路，突然剧烈地发热，像要烧穿他的皮肤。他咬着牙，忍住那股剧痛，继续往前走。通道不长，几步，就到了尽头。那团暗红色的光晕，飘进了门内，悬在半空，照亮了整个空间。房间里，站着三个人。，！最左边，是医师。他那巨大的液压钳义肢，垂在身侧，正低着头，摆弄着什么精密的仪器。中间，是血瞳。她那螺旋状的瞳孔，在光晕下，泛着一种诡异而迷人的光泽。最右边，是一个陌生的女人，金色的长发及腰，面容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她的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很古老的旧书。三人，同时抬头，看向了烬生。“你迟到了。”医师，头也不抬地说。“路上，遇到点麻烦。”烬生，走进了房间，反手，关上了门。血瞳，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他胸前那道已经布满裂痕的青铜纹路：“它快撑不住了。”“我知道。”烬生说，然后，转向那个陌生的女人，“你是谁？”女人，合上了手中的书，抬起头，看向他：“我叫曙光。他们说，我在等你。”烬生，皱起了眉头：“等我干什么？”“完成最后一段编码。”曙光，举起了她手中的那本旧书，“‘亵渎协议’，缺的那部分，在你的记忆里。”烬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他胸口的青铜纹路，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像在催促着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房间中央的终端机。“开始吧。”他说。曙光，点了点头，翻开了书页。书页上，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如同活物般流动的文字。她将书，放在了终端机旁，那些文字，立刻投射到了屏幕上，组成了一段极其复杂的、如同天书般的代码。“把手，放上去。”曙光说。烬生，照做了。他胸口的青铜纹路，接触到屏幕的瞬间，那段代码，突然暴起，像一群饥饿的蛇，缠上了他的手臂。剧痛，再次袭来，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抽手。“坚持住。”血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许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代码，持续地涌入。他胸口的青铜纹路，开始崩解，碎片，如同灰烬般，飘落。每一粒灰烬，落地时，都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像某种古老语言的低语。烬生，死死地咬紧了牙关，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记忆深处，被强行抽离——那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支撑他活到今天的、某种核心的信念。“快好了！”医师突然说，他那巨大的液压钳，猛地夹住了终端机的一角，“别让它中断！”代码的涌入速度，骤然加快。青铜纹路，彻底崩解，化作了一片璀璨的金色光雾，将烬生，完全笼罩了。在那片光雾中，他看见了无数的画面，在眼前飞速地闪过——母亲的笑容，凯尔的背影，医师那杂乱的诊所，血瞳那个冰冷而决绝的吻，还有更多，他早已遗忘的、属于“烬生”这个身份的、零碎的片段。最后一段代码，注入完毕。那片金色的光雾，突然收缩，凝聚成一道细线，钻入了他的眉心。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烬生，缓缓地睁开了眼。他发现，胸口的青铜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他的眉心，出现了一道淡金色的、如同火焰般的印记。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隐约有光流在窜动，像活物般，温顺而强大。“成功了？”他问。曙光，合上了书，微笑着说：“现在，你是完整的‘节点守护者’了。”血瞳，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织雾者，还会再来。下次，不会这么容易打发。”“我知道。”烬生，甩开了她的手，转向医师，“老钳子，给我准备点药，这伤口再不处理，我就真废了。”医师，嗤笑了一声，他那巨大的液压钳，从旁边的工具箱里，夹出了一支装满了蓝色液体的针剂：“早给你备好了，就等你开口。”针剂，扎进手臂的瞬间，烬生皱了皱眉，但没有躲。药效，很快就发作了，右胸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力量，正在他的身体里，重新汇聚。“接下来，去哪？”血瞳问。“教会。”烬生说，“那些圣女们，该收到我的‘礼物’了。”曙光，突然开口：“等等。”三人，同时看向她。“磁欧石意识体，刚刚苏醒了。”她说，“它要见你。”烬生，皱起了眉头：“现在？”“现在。”曙光，点了点头，“它说，时间不多了。”房间角落的阴影，突然蠕动起来，凝聚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那轮廓，逐渐清晰，显现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老者的形象——是墟。“孩子。”墟，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了千年，“你准备好，面对真相了吗？”烬生，盯着他，没有说话。“什么真相？”医师问。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烬生：“关于你母亲，关于方舟计划，关于……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烬生，握紧了拳头，眉心那道淡金色的印记，微微地发烫。“说吧。”他说，“我听着。”：（）熵光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