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废弃矿洞回到青木村,林小膳一路上都觉得后脖子发凉,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不,是盯着她怀里那枚冰冷刺骨的诡异骨片。
骨片被她用一块从师尊腰囊里翻出来的、看起来脏兮兮但似乎能隔绝气息的旧兽皮裹了好几层,又塞进一个临时缝制的小布袋,最后才贴身放好。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隐约感觉到那股子从骨片上渗出来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阴冷和……扭曲感。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怀里那台破手机,在靠近骨片时,屏幕裂纹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频率与她心跳莫名同步,仿佛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诡异的共鸣。
这玩意儿绝对不能久留,得赶紧送回宗门,交给那些真正有本事、也该头疼这事儿的大佬们去研究。林小膳打定主意,回去就撺掇赵师兄立刻启程。
回到临时驻扎的、还算完好的村长大屋,苏芷晴立刻开始为众人检查伤势,处理那些被酸液擦碰或是被蝎子爪牙划破的小口子。铁心则抱着他那已经耗尽了灵石、暂时沦为废铁的“多频定向震颤干扰器”,蹲在墙角,一边心疼地擦拭,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琢磨着改进方案,什么“灵力回路冗余设计”、“频率微调精度提升”、“外壳抗酸涂层”……听得林小膳脑仁疼。
赵乾和石兰则负责清点战利品(主要是那些变异蝎子身上还算完整的材料,比如特别坚硬的甲壳碎片、毒性浓缩的尾针等),并听取留守弟子关于其他几处受袭地点的最新汇报。情况不容乐观,虽然青木村这波被他们打退了,但另外两处村落和灵植园附近,依然有零星的蝎群出没骚扰,村民和低级弟子疲于应付,人心惶惶。
“必须尽快将此地发现,尤其是这骨片,上报宗门。”赵乾脸色凝重,将封存好的骨片(用了几张他随身携带的、专门用于封禁邪异物品的“镇灵符”)小心收进一个贴身的储物袋,“妖孽背后恐有人为操纵,且所图非小。林师妹,”他看向林小膳,语气带着难得的郑重,“此番能发现关键线索,你之功不可没。回宗后,我必如实禀报。”
林小膳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功劳?她现在只希望这烫手山芋赶紧脱手,然后离这些破事儿越远越好。什么骨片,什么符文,什么异界关联……她宁愿回去继续琢磨她的灵食外卖大计,哪怕被丹霞峰那群学霸围着问东问西,也比被卷进这种明显水深得能淹死人的阴谋里强。
夜幕很快降临。黑风山脉边缘的夜晚,比宗门内阴冷得多,山风穿过破损的屋舍和焦黑的田地,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啜泣。空气中残留的酸腐味和赤碱矿粉反应后的古怪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氛围。
为了安全起见,五人小队没有分散,就在村长家最大的堂屋里打坐休息,轮流值守。赵乾修为最高,主动承担了前半夜。石兰虽然受伤不轻(有几处酸液腐蚀深可见骨,全靠苏芷晴的丹药和细心处理才稳住),但倔强地要求值守后半夜。苏芷晴和铁心抓紧时间恢复灵力,林小膳则被强制要求“好好休息,别添乱”——毕竟她表面上的修为最低,白天又耗神“出主意”。
林小膳靠坐在墙角,身下垫着村民提供的、散发着霉味的草席,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骨片的小布袋,根本睡不着。堂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凄厉啼叫,更添几分悚然。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矿洞里那些诡异的培养池和破损法器,一会儿是骨片上那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符文,一会儿又是手机屏幕裂纹闪烁的微光……种种线索像一团乱麻,而她自己,似乎正被无形的手推向这团乱麻的中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精神极度疲惫、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
怀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悸动!
不是信息碎片,也不是共鸣牵引,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强烈**预警**意味的刺痛感,猛地扎进她的意识深处!
与此同时,她贴身放着的、包裹着骨片的小布袋,也毫无征兆地**发起烫来**!不是温暖,而是一种灼人的、带着不祥意味的热度!
“不对!”林小膳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低呼出声。
几乎就在她出声的同一瞬间——
“嗤!嗤!嗤!”
数道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堂屋四周的墙壁、屋顶、甚至地板的缝隙中骤然响起!那不是箭矢或飞镖,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东西——几道扭曲的、如同活物阴影般的黑气,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简陋的木质墙壁和瓦片,如同毒蛇般迅疾地袭向屋内众人!目标明确:赵乾、石兰,以及……她林小膳!
不,更准确地说,是袭向赵乾身上的储物袋,以及她怀里的骨片布袋!
这些黑气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散发着一种与骨片上符文同源的、令人作呕的扭曲与混乱气息,所过之处,连油灯的光焰都瞬间黯淡、摇曳,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敌袭!”赵乾反应极快,厉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雪,精准地斩向袭向自己的两道黑气。剑光与黑气碰撞,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冰雪消融,又像是浓酸腐蚀。赵乾脸色一变,剑身上的灵光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石兰虽伤,战斗本能却仍在,低吼一声,双斧交错护在身前,强悍的气血之力勃发,形成一道淡红色的屏障。黑气撞在屏障上,同样发出“滋滋”声响,屏障迅速变薄。石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旧伤崩裂。
苏芷晴和铁心也被惊醒,仓促应对。苏芷晴祭出一面翠绿的木盾法器,挡在身前,同时洒出一把清心凝神的药粉。铁心则抡起他那还没完全修好的大铁锤,怒吼着砸向一道袭向林小膳的黑气。
林小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躲,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把赤碱矿粉(白天剩下的)胡乱撒出去。矿粉对酸液有效,对这些诡异的黑气却效果甚微,只是让其略微滞涩了一下。
袭击来得太快,太诡异,完全超出了常规修仙者斗法的范畴。没有法宝对轰,没有法术炫光,只有这些无声无息、却带着致命腐蚀和混乱气息的阴影之蛇。
“交出‘钥匙’!交出‘异数’!可免一死!”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粗糙骨头摩擦出来的声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地从屋外的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钥匙?是指骨片?异数……是指她林小膳?!
林小膳心胆俱寒。他们果然知道!不仅知道骨片,还盯上了她!为什么?就因为她提出了用振动和碱粉对付蝎子?还是因为……他们察觉到了她和骨片之间,或者说,她和手机之间那微妙的联系?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觊觎我青云宗之物?!”赵乾怒喝,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点点星芒自剑尖绽放,竟暂时逼退了一道黑气。但他显然也极为吃力,额角青筋暴起,呼吸急促。
石兰更是陷入了苦战,她的气血屏障在黑气连绵不绝的腐蚀下岌岌可危,身上伤口崩裂得更多,鲜血染红了衣衫,但她眼神凶悍,寸步不退,死死护在苏芷晴和林小膳身前。
铁心的铁锤势大力沉,但对上这无形无质的黑气,效果大打折扣,反而被几道黑气缠绕上锤身,侵蚀得灵光迅速暗淡,锤柄都变得烫手起来。
苏芷晴的木盾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情势危急!这些袭击者手段诡异,实力不明,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精准地抓住了他们刚刚经历恶战、状态未复的时机。
就在林小膳绝望地以为今晚要交代在这里,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把骨片直接扔了的时候——
堂屋那扇还算完好的木门,突然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不是被暴力破开,而是仿佛在一瞬间,被某种无形无质、却极度精密的力量,从分子层面彻底瓦解,连一点木屑都没剩下,就那么凭空消失了,露出门外浓重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