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之责圆满完成,进门后主持中馈、打理家事也是尽职尽责。
但秦家功利熏心,为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秦挽知仍是秦家女,王氏不想再和这样门户扯上什么关联。
和离之后,该分的都分了,钱财上不曾亏待秦挽知,也是应当的。
只是,给了秦家的,那些随着冲喜之功与姻亲之谊输送出去的东西,此刻却像一根刺,扎在王氏心里。
谢老爷子当年为救儿子心急如焚,许给秦家的诸多好处且不说,后来因着这层关系,明里暗里对秦广的提携、为他铺的路、乃至那些实打实送到他手上的资源,才成就了他今日这顺风顺水的官途。
那么,秦广是不是应该给个说法。
这笔账要怎么算,该从何处算起,她还要再仔细想一想。
正凝神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叩,侍女低声禀报:“夫人,郡主过来了。”
王氏闻声,将手中那叠名录递给侍立一旁的慈姑,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仿佛要压下去所有翻腾的思绪。
“请郡主进来罢。”
前一刻还在看冲喜的名录,现在再看到明华明媚鲜妍的面容,王氏心内生出些许微妙的别扭来。
说到底,谢家当年退婚之举,是他们做得不公道。
若非明华很快定下来要去和亲,使得这解除的婚约有了一层着色,谢家少不得遭人非议。
思绪转瞬即逝,王氏换了笑脸,招明华到身边来:“明华来了,快坐下。”
明华坐了下来,边道:“伯母不是说要出城去别庄静养几日?怎么今日就回来了?可是那边住着不惯?”
“住是住得惯的,”
王氏顺着她的话道,“只是想来想去,还是这寿安堂更舒服。
静中有动,不至于安静得毫无人气。”
慈姑去而复返,慈姑提着新沏的茶进来,一一斟了。
“您若是觉得闷了,随时遣人去找我便是,”
明华接过茶盏,“我左右也是闲着。”
明华刚回来时与她尚是隔着生疏,远不如儿时亲昵,也就是皇帝寿辰后这一阵子,明华与她亲近了些。
王氏望着她,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将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当初退婚之事,我们谢家对不住你。”
明华郡主神情滞了滞,不曾想这般突然提及过往,她转瞬扬了点儿笑:“都是过去的事了,伯母。
我从未有过怪罪之心,也很高兴伯父能够好起来。”
明华声音更轻缓了些,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您不必总觉得对我有所愧疚,和亲也是我的选择。”
话至此处,她微微倾身,握住了王氏搁在案上的手,“小时候,您说要是有我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儿时记忆无忧无虑,她笑了笑:“我心里,一直把您当作亲人。
伯母知道的,我……也没什么亲人了。
如今只盼着,您还能把我当个晚辈亲人看待,不知还能不能?”
王氏被她的话勾起旧忆。
那时小小的明华,察觉她心情有异,在她跟前逗她笑,帮她捏肩捶背,乖巧可人得紧。
王氏反手将明华的手紧紧握住,语声很重地强调:“能,怎会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