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话,问的是孙老师。
陌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连忙说:“救回来了,已经安排在其他医疗室休养。他断了一条手臂,但性命无碍,穆老说好好调养,以后生活没问题。惜惜,你先关心一下你自己……”
宁惜却轻轻摇头,目光回到林昼和林夜脸上,眼中带着困惑:
“你们……怎么在这里?不是回家了吗?”
他的声音很虚弱,每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井里艰难地打上来,但他问得很认真。
林昼握紧他的手——那只手依然冰凉,但他握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所有的温度都传递过去:
“感觉到你出事了,就赶回来了。惜惜,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燃烧本源?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你知道我们看到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时,有多害怕吗?”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的哭腔。
宁惜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却真实:
“孙老师……救过我和陌笙的命。当年如果不是他,我们早就死在邪魂师手里了。我还给他,应该的。”
“那你自己呢?”林夜的声音响起,带着罕见的激动,“你想过我们吗?想过如果你出事了,我们会怎么样吗?想过我们看到你燃烧本源、魂力一级一级下跌时,是什么感受吗?”
他说不下去了,黑色的眼眸中满是后怕、痛楚、以及深不见底的后怕——那是一种“差点失去”的恐惧,比任何直接的痛苦都要深刻。
宁惜愣住了。
他看着林昼和林夜——两人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睛红肿,显然哭过;握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恐惧尚未平息的余波;眼中的关切和痛楚,那么真实,那么沉重,沉重得让他……不知所措。
十四年来,他习惯了被遗弃,习惯了被恐惧,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
老杰克爱他,但那种爱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是“你要好好的”的期盼。
孙老师关心他,但那种关心是师长对学生的责任,是“你要变强”的教导。
陌笙陪伴他,但那种陪伴是青梅竹马的依靠,是“我们一起走”的承诺。
从来没有人,这样为他担心,为他心痛,为他……不顾一切地赶来,为他付出珍贵的魂力和精力,为他露出“如果你出事我会崩溃”的表情。
这感觉……陌生。陌生得让他心慌,却又温暖得让他想哭。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那热流所过之处,冰凉的身体似乎都回暖了一些。
“对不起,”宁惜轻声说,左眼的红与右眼的白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让你们担心了。”
林昼摇头,眼泪终于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不要说对不起。惜惜,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告诉我们,让我们一起面对。不要再一个人扛了,好吗?我们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恐惧。”
林夜也看着他,黑色的眼眸中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那是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们需要你。所以,请你也需要我们。让我们保护你,让我们为你分担。不要再……把我们推开。”
宁惜看着他们,看着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毫不掩饰的在乎和爱惜。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厉害。最终,他只是轻轻点头,声音哽咽:
“好……我答应你们。”
林昼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让宁惜心跳漏了一拍——即使在这种虚弱的状态下,他依然为那个笑容感到悸动。林夜的嘴角也勾起一个真实的弧度,虽然很浅,但宁惜看懂了。
陌笙在一旁看着,冰蓝色的眼眸中也泛起泪光,但那是欣慰的泪。她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把空间留给他们。
就在这时,宁惜突然感到体内一阵剧痛——那是武魂本源受损带来的反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灵魂。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惜惜!”林昼惊呼。
林夜立刻握紧他的手,黑暗之力再次涌入,虽然微弱,但足够安抚那阵剧痛。
“疼吗?”林昼心疼地问,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宁惜摇头,又点头,最后苦笑:
“有点。但比起孙老师受的苦,不算什么。而且……有你们在,好像没那么疼了。”
这话让林昼和林夜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林夜突然说:“我们给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