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城事件后的第三天,极北之地边缘的某处冰窟。
宁惜蜷缩在冰窟最深处的角落里,身体因寒冷和疲惫而不停颤抖。三天来,他一直在逃亡——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本能地朝着更冷、更荒芜的地方前进,仿佛想要用极北之地的严寒来冰封内心的灼痛。
速度之神朱竹清的赐福之力早已耗尽,现在的他是靠着意志和残存的魂力在支撑。白色彼岸花曼陀罗华的暴走虽然平息了,但留下的后遗症却如影随形——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感,一种对生命温度的极度渴望,却又因为内心的罪孽感而不敢靠近任何温暖的事物。
胸口的护身符传来持续不断的温暖,那是林昼和林夜的光暗魂力在流转。但每一次感受到这份温暖,宁惜的心中就涌起更深的痛苦。
他想起了海神缘那晚,林曜(林昼和林夜的融合体)温柔的眼神;想起了分别时,两人送他护身符时的关切;想起了在死亡峡谷战斗时,护身符中传来的守护之力。
可是现在……现在他配不上这份温暖。
“三百条人命……”宁惜喃喃自语,声音在冰窟中回荡,空洞而绝望,“我杀了三百个人……还有九千多人,因为我变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
他的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指甲深深陷入手臂的皮肉,渗出血迹。但□□的疼痛远不及内心的万分之一。
永冻城广场上的那一幕,如噩梦般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血色锁链崩断的瞬间,三百多人的生命之火同时熄灭;那些半亡灵百姓茫然的眼神;金甲斗罗愤怒的指控;同伴们担忧却无能为力的表情……
“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赎罪……”泪水再次涌出,在脸颊上冻成冰痕。
体内的魂力在缓慢恢复,但宁惜能感觉到那种虚弱——不是等级下降的虚弱,而是武魂本源受损、魂力运转不畅的虚弱。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在精神之海中萎靡不振,红白双花的光芒暗淡,花心处的生死核心旋转缓慢,仿佛随时会停止。
他依然是61级,双生武魂双第六魂环的魂帝,但实际战斗力恐怕连55级都不如。更可怕的是,他不敢动用魂力——每一次魂力运转,都会勾起永冻城的记忆,勾起那三百条生命的重量。
就在这时,冰窟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但确实存在。
宁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会是天魂帝国追兵?还是血花宗的余孽?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他屏住呼吸,将魂力压制到最低,试图隐藏自己的气息。但胸口的护身符,却在这时不听话地传来一阵更强烈的温暖波动。
等等……护身符?
宁惜低头看向胸口,那个深蓝色的小布袋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白光芒——那是光与暗魂力共鸣的迹象。而能够引发这种共鸣的,只有……
“惜惜?”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冰窟入口传来,带着试探和不确定。
然后,两个身影出现在冰窟入口的光线中。
林昼和林夜。
三天不见,两人看起来都有些憔悴。林昼白金色的劲装上沾满了冰雪和尘土,阳光般的面容此刻写满了疲惫和担忧;林夜则是一身黑色战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是无法掩饰的焦虑。
他们找到了他。
通过护身符的感应,通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追踪,通过那份深入骨髓的牵挂。
“惜惜!”林昼看到蜷缩在角落的宁惜,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就要冲过来。
但宁惜的反应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猛地后退,背脊紧紧贴在冰壁上,眼中充满了警惕、恐惧,还有……一丝愤怒。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宁惜的声音嘶哑而冰冷。
林昼愣住了,停住脚步:“我们……我们通过护身符的感应。惜惜,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回——”
“护身符?”宁惜打断他,低头看向胸口那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小布袋。然后,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讥讽,“原来如此……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这是跟踪器。”
“不是的!”林昼急忙解释,“惜惜,你听我说,这确实是护身符,但它确实能让我们感应到你的位置,那是因为我们担心你,想保护你——”
“保护我?”宁惜突然笑了,那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痛苦,“保护我?所以你们就在上面做了手脚?所以你们就能随时知道我在哪里?哪怕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想一个人逃开,想一个人面对自己的罪孽……你们也能轻易找到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来越激动:“林昼,林夜,你们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我觉得自己像个囚犯!像个被监视的怪物!永冻城那些人说得对,我就是个灾星,走到哪里就会带来死亡和灾难!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就应该一个人待着,离所有人远远的!”
“不是这样的!”林夜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他向前一步,黑色的眼眸直视宁惜,“你不是灾星,不是怪物。永冻城的事不是你的错,是血花宗的错,是那个邪恶祭坛的错。你救了九千多人,你尽力了。”
“我害死了三百人!”宁惜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再次涌出,“三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因为我没能控制好力量,因为我的失误!还有那九千多人……他们现在半人半鬼,生不如死!这也是我造成的!”
他撕开胸前的衣襟,露出那个深蓝色的小布袋,然后用力扯下,狠狠扔向林昼和林夜的方向。
“拿走!”宁惜嘶声道,“我不需要你们的监视,不需要你们的‘保护’。我只想一个人……让我一个人承担这一切,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