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老盯着那份文件,仿佛要把它看穿。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宁惜在训练场上晕倒,在比赛中燃烧生命,在永冻城面对万人跪拜时的茫然与痛苦。那孩子已经承受了太多,而他们这些师长,却还要让他承受更多。
“我反对。”言少哲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但已不像刚才那样激烈,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林老,您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您想过宁惜会怎么想吗?那孩子刚刚经历了永冻城的悲剧,本就精神濒临崩溃。如果连学院都‘抛弃’他,如果连我们都对他说‘你不再是史莱克的学生’……他会崩溃的。”
“所以需要有人去解释。”林惠群看向玄老,“玄子,你和那孩子关系最好。还有唐舞桐,她是宁惜最信任的人之一。把真相告诉他们——开除只是一种保护,是一种让他脱离风暴中心、在外更自由成长的策略。”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不仅仅是保护宁惜,也是保护史莱克七怪的其他人?”
“什么意思?”钱多多问。
“林昼和林夜。”林惠群缓缓说出这两个名字,“那对光暗双子,他们和宁惜之间的羁绊,你们应该都看在眼里。但冰窟那场冲突后,他们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痕。如果继续待在学院,在规则和目光的束缚下,那道裂痕只会越来越大,最终可能变成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如果离开……”她的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在旅途中,在生死与共的战斗中,在只有彼此可以依靠的环境里,他们才有可能真正解开误会,重建信任。有些伤疤,需要时间和共同的经历才能愈合。”
这番话击中了所有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蔡媚儿想起了林昼在训练场上总是“恰好”出现在宁惜身边的模样,想起了林夜在深夜默默为宁惜准备热牛奶的背影,想起了那两个孩子看向宁惜时眼中藏不住的光芒。
“我……我同意林老的方案。”仙琳儿第一个表态,声音有些哽咽,“虽然很痛,虽然舍不得,但也许……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钱多多握紧妻子的手,用力点头。
庄老和宋老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附议。”
现在,只剩下玄老和言少哲。
言少哲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宁惜在新生试炼中咬牙坚持,在全大陆精英赛上燃烧武魂,在海神缘上与林曜牵手时的羞涩,在永冻城面对罪孽时的崩溃。那孩子才十七岁,却已经背负了太多不该背负的东西。
“我保留意见。”言少哲最终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既然这是海神阁的集体决定,我会执行。”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玄老身上。
老人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拿起酒葫芦,拔开塞子,却没有喝,只是盯着葫芦口看了半晌,然后重新塞上。
“老夫……”他的声音苍老而沉重,“也同意。但必须保证,霍雨浩和唐舞桐要全程暗中保护。还有,七怪的其他孩子如果选择跟随宁惜,学院不得阻拦。”
“那是自然。”林惠群点头,“年轻人们的友谊和选择,我们应当尊重。”
她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是庄老、宋老、仙琳儿、钱多多、蔡媚儿。
笔传到言少哲手中时,他的手在颤抖。金色的凤凰火焰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溢出,在笔杆上留下灼烧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手,签下名字。
最后是玄老。
老人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他的手很稳,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眼角有泪光闪烁。
终于,笔尖落下。
“玄子”两个字,签得沉重而缓慢,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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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海神阁一层的小会议室。
宁惜推开门时,首先闻到的是淡淡的檀香味。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红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房间里坐着三个人——玄老、言少哲,还有唐舞桐。
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严肃到让宁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坐吧,孩子。”玄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
宁惜依言坐下。他注意到言少哲院长面前放着一份盖有海神阁印章的文件,金色的印章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唐舞桐姐姐坐在一旁,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担忧和……某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宁惜。”言少哲深吸一口气,将文件推到他面前,“经过海神阁讨论决定,学院……将从即日起,开除你的学籍。”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宁惜愣愣地看着那份文件。纸张是史莱克特制的魂导纸,边缘有金色的纹路,中央是工整的印刷字体。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看到了“开除学籍”四个字,看到了下方七位宿老的签名——玄子、言少哲、蔡媚儿、仙琳儿、钱多多、庄老、宋老,还有一个陌生的名字“林惠群”。
每一个签名他都认识——除了最后那个。每一个签名都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看着另一个自己坐在这间阳光温暖的房间里,听着世界上最残忍的判决。
“因为你在天魂帝国永冻城的行为,造成了数百平民死亡,近万人变异。”言少哲的声音机械化地陈述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排练过千百遍,“这严重违反了史莱克学院的校规,也损害了学院的声誉。天魂帝国方面要求严惩,海神阁经过慎重考虑,做出了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