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平民死亡……近万人变异……
是的,那是事实。他无法否认的事实。
可是……可是他不是故意的啊!他只是想救人,只是想阻止血花宗的祭坛,只是想用自己还不成熟的力量去拯救那些无辜的生命……
为什么没有人理解呢?
为什么连史莱克,连他最信任的师长们,都要抛弃他呢?
宁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只手用力挤压,要把里面最后一点温度都挤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解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阳光变得刺眼,檀香味变得浓烈到令人作呕。他看到了言少哲院长紧握的拳头,看到了玄老眼中深沉的痛楚,看到了唐舞桐姐姐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们要抛弃他了。
就像神魂村的村民,就像那些称他为“不祥”的人,就像整个世界一样——他们都不要他了。
“小惜。”
唐舞桐的声音将他从漩涡中拉回。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宁惜身边,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她的手很温暖,那种温暖透过皮肤传递过来,让宁惜几乎要崩溃的情绪有了一丝松动。
“听我说,”唐舞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这个决定……还有另一层意思。”
宁惜茫然地看向她。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水——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在永冻城那片废墟上就流干了。
“表面上你是被开除,但实际上,这是学院为了保护你而想出的办法。”唐舞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如果继续留在学院,你会一直处于风暴中心——天魂帝国的仇恨、圣灵教的追杀、大陆各方的觊觎。而现在,你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更自由的地方成长。”
她握紧宁惜的手:“霍雨浩和我会暗中保护你。这不是抛弃,而是一种……悲壮的保护。你明白吗?学院从来没有放弃你,永远不会。”
宁惜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他看向玄老。老人坐在那里,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苍老。宁惜看到老人的手在颤抖,看到老人紧握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向言少哲。院长别过脸,没有看他,但宁惜看到了院长眼角一闪而过的水光。
他明白了。
这是一场戏。一场演给全大陆看的戏。
可是为什么……心脏还是这么痛呢?
为什么明明知道是保护,却感觉像是被全世界背叛了呢?
“我……明白了。”宁惜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我会离开的。”
他拿起笔。笔很重,重得他几乎握不住。笔尖悬在签名处,颤抖着,久久没有落下。
唐舞桐握着他的手,轻声说:“签吧,小惜。然后去走你自己的路。去救那些还能救的人,去成为你该成为的人。”
笔尖终于落下。
“宁惜”两个字,签得歪歪扭扭,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但他签完了。
放下笔的那一刻,宁惜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不是魂力,不是生命力,而是某种更重要的东西——归属感,安全感,那种“无论发生什么,背后都有一个家可以回去”的信念。
但现在,那个家不要他了。
至少,表面上不要他了。
“你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放在海神阁门口。”言少哲的声音依然机械化,但宁惜听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按照规定,被开除的学员必须在两个时辰内离开学院范围。你……现在就走吧。”
宁惜站起身。他的腿有些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稳。他朝玄老深深鞠了一躬,朝言少哲鞠了一躬,最后看向唐舞桐。
唐舞桐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枚闪烁着七彩光芒的蝶形徽章。徽章只有拇指大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翅膀上流淌着彩虹般的光泽。
她将徽章别在宁惜胸前,低声说:“这是我的蝶神祝福,能为你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小惜,一定要保重。”
然后,她退后一步,深深地看着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去吧。去闯出属于你自己的天地。记住,无论何时,史莱克永远是你们的家。”
“家……”宁惜重复着这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谢谢姐姐。”
他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很稳。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就会看到玄老眼中的泪水,就会看到言少哲压抑的痛苦,就会看到唐舞桐强忍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