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盲女却好像并不在意,只是轻声说:“谢谢您,先生。”
她把花重新放回篮子,抬头“望”
向他这边,忽然浅浅地笑了笑:“您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杜平六愣住了。
好闻?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只有皂角和一点点汗味。
他一个穷酸下人,身上能有什么好味道?她是在说反话嘲讽他?可她的笑容很干净,不像。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他没立刻走,就站在不远处的墙角,偷偷看着她。
有人过来问花,嫌贵,走了。
有人直接推开她,嫌她碍事,嘴里骂骂咧咧。
可她脸上始终没什么怨怼,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理理花篮,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
明明是个瞎子,活在黑暗里,怎么还能这么……平和?
他看着看着,竟忘了时间,直到天色渐晚,街灯次第亮起。
她篮子里的花,几乎没卖出去几朵。
看着她摸索着准备收摊,那单薄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可怜。
杜平六摸了摸怀里那原本要去吃烧鹅的银子,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过去。
“这些花,我全要了。”
他说,声音有点干。
她惊讶地抬起头,空茫的眼睛对着他,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比篮子里的任何一朵花都好看:“真的吗?谢谢您!
先生您真是好人!”
好人?他吗?杜平六接过沉甸甸的花篮,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有点酸,又有点暖。
那顿烧鹅,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从那以后,杜平六他隔三差五就会想起她。
发了工钱,不再想着去吃好的,而是走到那条街,买下她所有的花。
有时候去晚了,看到她的花卖完了,他心里反而会有点空落落的。
他们渐渐熟了。
他知道她叫小荷,和爷爷相依为命。
她知道他叫……路乐安。
对,杜平六说谎了。
那天不知怎么,鬼迷心窍,当她想知道他的名字时,杜平六鬼使神差地,说自己叫路乐安。
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路乐安少爷在城里的名声可不好。
可她只是笑着说:“别人怎么说我不管,我知道路少爷您是个好人。
一个人好不好,闻味道就能知道。”
味道,又是味道。
杜平六偷偷闻了自己无数次,除了穷酸味,什么也闻不到。
可她说的那么笃定,让他心里那点卑劣的虚荣,像野草一样悄悄滋生。
被人这样纯粹地信任和感激着,这种感觉……真好。
有一次,路少爷在醉花楼过夜,让他把那辆稀罕的蒸汽动力车开回府。
那玩意儿,他这辈子都没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