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抬眼瞧着廊外?的天儿,道:“我瞧着,该是要变天了。”
“嗯。”
纪瑄应她声,果不其然?,一刻钟的功夫后,本来?还艳阳高照的天阴下来?,须臾就下起了雨。
是阵雨,下得?又猛又急,没反应过来?的,都没来?得?及躲,淋成?了落汤鸡。
纪瑄看着眼前?的急雨,将取来?的外?衫披到她身上,“天转冷了,多穿些。”
她自那年冬日病了一场,就落下了毛病,这两年一直用药养着,平时也没什么事,该如何还是如何,只是一到换季时节,那时晴时雨的,就会咳嗽不止。
这倒跟纪瑄那腿上的毛病异曲同工了。
麦穗任他给?自己个儿添了件新衫子,待他系好,这才手垂下去落到他膝盖上,不轻不重的按着,嗔怪道:“看,都是你,口无遮拦,这下好了,随了愿了,疼得?吧不好受吧。”
纪瑄苦中?作乐,打?趣道:“也并非全无好处,能测晴雨呢,至少都淋不着。”
“噗!”
麦穗被他给?逗乐了,“你呀就这样吹吧,待到年纪大的时候就晓得?了,那时候你疼得?走不动,我可不会伺候你的。”
她说?:“到那会儿啊,你就在那疼得?嗷嗷叫唤着,我啊,寻着几个年轻的小?子伺候着,你在一旁瞧,嘿嘿,那可悔得?你去!”
纪瑄听她神?采飞扬的形容着那场面,嘴角不禁扬了扬。
“你怎么还笑啊!”
麦穗气得?拧他腿,“这有什么好笑的,一点?危机感没有!”
纪瑄道:“我想到你年老的时候,一定是个精神?奕奕的老太太,风风火火的,煞有意思。”
麦穗:“……”
他其实不太敢去想那么远的事,他只能顾着眼前?,每次出来?能与她待一时半刻,他都甚觉幸运,但是她这么冷不丁提起来?,他也不由去想象那场景……
比起那些捻酸吃醋的念头,他更想看到她白发苍苍,暮年的模样。
能够这么平淡自然的活着,老去,也是一种幸福。
麦穗本是一句玩笑话,却听他这么说?,也猝然?笑了出来?。
“那是自然?的!”
她嘴上说?着,手里动作也没停下,还是在帮他按,“所以啊,不光我得?养好身子了,你也得?养着知道吗?那些好药材啊,多留些给?你自己个儿,空的时候呢,就让秦虞帮你煎一下,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我给?你的平安符,你也要随身带着……”
麦穗絮絮叨叨的交代,越说?越多,字字句句随着那雨幕珠帘都落进人的心里头。
他这是抽了空闲出来?的,并不能待太长时日,阵雨未歇,陈海从里头出来?,两个人就走了。
麦穗跟师傅送二人上了马车,站在门口驻足看着,直到水花四溅的影儿完全消失,这才转回屋内。
麻子李与她讲了他的一些过去。
两人是在十五六年前?逃难来?的京城,得?当时刚被提上来?的纪父一饭之恩,后来?为?了在这里生?存下去,他做了刀子匠。
第一单“生?意”,便是自己的孩子李海。
麦穗听着唏嘘,若无法子,谁会肯伤害自己唯一的孩子呢。
像老爹为?了她有一口饭吃能活下去,卖了她一般……
世道所迫,民生?煎熬。
她拽着人发冷的手,承诺一般的说?:“没事的师傅,以后我们一起过日子,总是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