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照例挤满了人,窗台上的花换成了秋海棠、红蓼、木芙蓉,用黑色的陶盆盛着,开得正鲜活。
这家铺子总有四时花卉,季节变化从店里花草也能看出来。
他知道这是黄樱的主意,她喜欢变化,做的糕饼也不停翻新。
像她这个人,从里到外都很鲜活。
不论客人说多想吃回之前那一种,她都要坚持不同的季节做不同的糕饼,乐此不疲。
大家无奈,碰见喜欢的,总有一种过了这个季节就吃不到的紧迫,每日都抢着来买。
他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上了车,想到方才杜榆脸上笑容,眉眼间恹恹的。
自从中秋那日,他心里不由滋生一种自我厌恶,他从小读圣贤书,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从此不再去黄家,埋头读书,不知不觉快一月了。
“郎君,回谢府么?”
“去城外。”
“是。”
祖母在城外有处园子,种了大片金桂,如今正是开花的时候。昨儿老人家瞧见庄子送来的鹿肉,想起那片金桂,有些怀念,“小时候还在那树上爬过呢。”
他打算替祖母看看。
出了南薰门便是护城河,阔余十丈,两岸遍植杨柳,粉墙朱户,行人熙攘。
往南五里,还未至,一路上已经闻见金桂香气,铺天盖地,香得霸道蛮横。
车夫笑道,“定是桂园飘来的。”
到了庄子上,管事的携着一家老小等候多时,忙上前牵牛问安。
管事是祖母身边的老人,夫妻两个管着这个庄子,有两个小娘子,小的不过六七岁。
见了谢府上贵人,小的那个忙笨拙地行礼请安,“郎君好。”
谢晦问,“一切可好?”
李管事额头上有些汗,苦笑道,“今年雨水多,桂花不及往年繁盛,庄子上佃农收成也少,他们近来多上门,请求可否减去二成佃租。”
“去桂园。”
李管事忙跟上,打发李娘子和孩子,“快去瞧瞧饭食,打些新酒来。”
李娘子是他到庄子当管事后才娶的,是庄户人家的女儿,没甚见识,见了谢晦通身气度,话也不敢说,听自家老爷吩咐,忙带着孩子去了。
谢晦看向园子四周,除金桂园,后头还有一片山林,能瞧见山上一片云似的白,李管事忙道,“那是牛羊,白日便在山上吃草。”
“鸡鸭鹌鹑之类在另一头呢,有些远。”
谢晦顺着李管事所指看去,地里麦田收割了,如今只剩乱糟糟的麦茬,鸡鸭鹅群在田里“咕咕”、“噶”、“噶”啄虫吃。
也有佃农带着小孩子,在地里捡拾麦穗。
“今年比往年收成少了几成?”谢晦看着田地里弯着腰的老人和小孩。
“回郎君,少了三成。”李管事叹息道,“老夫人心善,附近庄子佃租多为五成,咱们只收四成。”
他们沿着庄子外头田地,才转过一角,便见一家农户门前有好些人吵嚷。
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像春雨淋下,谢晦愕然回首,便见黄樱拿着团扇,热得直扇,一堆人围着她,七嘴八舌,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