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力推开看不见的阻力,呼吸也变得困难。
走廊尽头的洗衣房门半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更浑浊、更不祥的光。
悠推开门。
洗衣房里没有人,但四台洗衣机中的三台都在运转,发出沉重而杂乱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机器运转,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内部挣扎、撞击。
靠墙的那台烘干机也在运转——空转,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滚筒转动的速度快得异常,发出尖啸般的摩擦声。
悠将衣服放进唯一空着的洗衣机,倒入洗衣液,投币,启动。
然后她在墙边的塑料椅上坐下,拿出手机。
但她没有看手机。
她在观察。
墙壁的瓷砖缝隙里,暗红色的液体正缓慢渗出。
不是水,而是粘稠的、像血液一样的东西。
液体沿着墙壁流下,在地板上汇聚,然后开始向着她的方向蔓延。
天花板的角落里,那团灰雾状的东西今天膨胀了好几倍,几乎占据了整个角落。
在灰雾的中心,无数细小的面孔浮现又消失,像沸腾水面的气泡。
最让悠在意的是那面贴满了白色瓷砖的墙壁。
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普通的墙壁。
但在悠的眼里,墙壁内部有东西在移动——缓慢地,有规律地,像心跳一样搏动。
而且墙壁在“呼吸”。
每一块瓷砖都在微微起伏,缝隙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
悠站起身,走向那面墙。
在距离墙壁还有一米时,她停下了脚步。
因为墙壁上,一张人脸正在成形。
不是水渍或霉斑形成的巧合,而是真的从瓷砖内部“浮”出来的一张脸。
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五官逐渐清晰——眼睛、鼻子、嘴巴。
那是一张年轻女性的脸,表情扭曲,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紧接着,第二张脸浮现。第三张。第四张。
很快,整面墙都布满了人脸。
它们重叠在一起,挤在一起,争抢着有限的空间。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只是空洞地睁着眼睛。
所有脸的眼睛,都转向了悠。
烘干机的尖啸声骤然停止。
洗衣房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悠听到了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无数声音重叠的低语:
“饿……好饿……”
“留下……留下来……”
“给我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