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种小吃。
糖油糕是烫面包上红糖馅儿,在锅里油炸出来的,外皮酥脆,内里香甜流心。
三岁时,她闻过一次味道,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不过当时她还是不得宠的长女,家里佣人们又都是势利眼,见陆慎对她不管不顾,一开始,只是试探着拿走几样吃食。
到后来。
她的点心,几乎都进了佣人们的肚子。
这些下人不知道她记事了,欺负她年纪小,动辄打骂。
而姆妈过世,她就陆慎这么一个阿爸,当她哭着告诉他,自己被欺负了的时候,陆慎嫌她吵闹,冷沉着脸叫佣人赶紧抱了她走。
佣人也怕事情会败露,一个两个,死死捂着她的嘴。
她在佣人怀里挣扎,泪眼汪汪地朝陆慎伸手,可陆慎不看她,却抱起了当时小她一岁的妹妹陆姵,柔声哄着,给妹妹嘴里喂了块糖油糕。
想起这些陈年旧事,陆阑梦眼底浮现出一丝嘲弄情愫。
楚不迁先吃了一小块,确认没问题,才呈上来给陆阑梦。
鼻尖传来糖油糕独有的香气。
陆阑梦骤然回神,随后就别开脸。
她没碰点心,恹恹地执起勺子,喝了两口清粥。
甫一低头,少女颈后一抹肌肤便从精心打理的墨发间露出,雪白的骨珠,与耳垂上的珍珠耳坠相映,透出点矜贵的脆弱感。
东西送了,礼节已然尽到。
至于大小姐吃与不吃,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温轻瓷淡淡扫了眼陆阑梦,随后,便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
吃了早餐,陆阑梦照旧去练琴。
与往常不同,她一言不发地弹着同一首曲子,期间没停下来休息,就这么一直练到傍晚。
快要到药浴的时间。
温轻瓷跟着佣人来寻陆阑梦。
还没到琴房,远远就听见那琴声。
绵长、潮湿,甚至有些黏稠,仿佛染上了窗外渐起的暮色。
房内没有开灯,一道身影就这么静静坐在琴凳前,脊背不折不弯,手臂悬于琴键之上。
西斜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光线如蜜,在陆阑梦雪白的脖颈和翻飞的手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又缓缓流淌在乌黑的钢琴漆面和她素色的旗袍上。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陆阑梦没抽回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压在琴键之上。
“开灯。”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是冷声吩咐。
佣人很快就把琴房的花枝灯打开,窈窕剪影逐渐清晰,像是纸人成了精,显露出少女姣好的容貌。
琴房很宽敞。
温轻瓷需要走上前去。
靠近琴凳时,她下意识看了眼尚且还压着琴键的手。
陆阑梦手指生得很漂亮,只是这会儿每一根的骨节处,都泛着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