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轻瓷一门心思都放在书上,等到房间彻底昏暗下来,才抬起眼。
陆阑梦的脸此刻就在她腰侧,细白手指攥着她的衣角,骨节处依旧有些红,哪怕昏暗中也能看出差别。
这位大小姐,许是很喜欢钢琴。
手指用得过于频繁,才会落下这种伤筋的老毛病,一旦犯病,关节便会红肿疼痛,磨人得很。
这种手疾,常见于纺织厂女工和浆洗衣物的老妈子。
闺阁大小姐娇贵,不会患这种穷病。
陆阑梦却有。
有就有罢。
性子这样恶劣,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温轻瓷漠然移开目光,从陆阑梦手中轻扯出自己的衣角,在楚不迁的注视下,起身回房。
……
九月中下旬。
已过白露,临近秋分。
风中有了点凉意,但不至于寒冷。
一场夜雨过后,清晨街巷的地面便铺了层半青半黄的落叶,被早行的人们和黄包车车轮轧得湿泞肮脏。
陆阑梦乘汽车去学校报道,路上一直眯着眼打盹儿。
到了校门口,楚不迁才回头轻声叫人。
“大小姐,到了。”
陆阑梦睁眼。
家中娘姨给她梳了中分蝴蝶头,佩两颗珍珠耳坠,身上是一件墨绿色的过膝长旗袍,袖子只刚刚过手肘,露出藕白细腻的手臂。
拿上手包,正要下车,陆阑梦眼角余光却从车窗瞥见不远处走来的一道高挑身影。
温轻瓷穿着件半旧的衬衫,衣摆塞入西裤里,衣裤皆是质地普通的布料,颜色也灰暗,要不是得益于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这身打扮,扔进人群里就立刻消失不见。
她不是一个人。
跟在她身边的人是温沁,跟其他学生一样,穿着蓝布旗袍,黑裙,布鞋。
看样子,也是来学校报道的。
陆阑梦嘴角落了下来,无声抿紧。
原来她说的那件很重要的事,是送其他人来学校报道。
有时间送这小丫头,没时间跟她过来?
陆阑梦极轻地笑了一声。
随后,车门打开,她敛眸拿起手包走下去,不是朝着校门,而是朝着两个姑娘家的方向。
楚不迁在陆阑梦身边四年,早已熟悉家主的恶劣脾性,这会儿利落地从车里拿了把勃朗宁,塞到腰后,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