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轻瓷便也见好就收,放开手。
染了旁人的污血,簪子自然是不能再要了。
陆阑梦随手扔在地上,拧眉掏出手帕,仔细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陶嬷嬷如蒙大赦,她腿肚子因害怕而打颤,这会儿愈发发麻站不稳,身子骤地失衡,朝边上歪过去。
温轻瓷上前搀扶住她。
感觉到老人粗糙皮肤下剧烈的颤抖,她眼底掠过一丝波澜,却忍住了没多言,只低声对陶嬷嬷说道:“您当心,仔细睇路。”
陶嬷嬷道谢。
温轻瓷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搀扶着陶嬷嬷,直到她坐到一旁院子里的长凳之上,才转过身。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陆阑梦眼中。
好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大善人。
倒是殷勤。
她冷冷腹诽了一句,便收了视线,不再去看温轻瓷。
剑拔弩张的气氛骤地冷沉下来,陶嬷嬷忐忑不安地看向陆阑梦,眼底情绪复杂。
才闹过一场,陆阑梦没了继续诘问老奴的兴致。
她往刚才温轻瓷过来的方向随意瞧了眼,于是便瞧见了小天台晾衣绳边上站着的温沁。
陆阑梦扬起下巴,弯唇道:“哟,是小侄女啊。”
温沁耳尖被夜风吹得泛红,没想到陆阑梦会这样称呼自己,一时间有些愣神,答不上来话。
陈容玥在房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两个姑娘家,疑惑着走出房门,往小天台处看过去。
“阿沁,阿瓷,你们弄好没有?下来吃饭了。”
没继续跟温沁说话。
陆阑梦转眸,看向不远处的温轻瓷。
总是衬衫西裤风衣,倒是难得见这女人穿旗袍,脖颈上的立领扣得一丝不苟,料子虽是洗过多次的蓝色棉布,却干净柔软地贴服在身上,勾出那窈窕有致的曲线,而袖口到小臂中间,露出来的手臂上面还沾着点潮湿气,大约是刚才在洗衣服。
得益于那漂亮的脸蛋和身段,这么一身打扮,寒酸是寒酸了点,倒是不难看。
“温医生,不请我去家里坐坐吗?”
温轻瓷沉默片刻,才淡声道:“家中简陋,恐唐突了陆小姐。”
陆阑梦撇了撇嘴,没答话,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楚不迁随即快步上前推开门。
刚走到门边,她便不再挪步,反而定定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睥睨着院内站着的温轻瓷。
温轻瓷背脊挺得极直,那是一种长年累月保持专注和冷静而形成的自然姿态。
夜风拂过,撩起她耳畔的几缕乌发,也轻轻拂动着旗袍下摆,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和朴素干净的布鞋。
清水芙蓉,出淤泥而不染。
宁折不弯,说的大抵就是温轻瓷这样的人吧?
陆阑梦若有所思地打量温轻瓷,过了一会儿,才娇慵地开口道:“你已经唐突了。”
……
大小姐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从陆阑梦迈进老洋房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吸引了所有租户的视线。
衣着华贵的大小姐,跟他们居住的这栋老洋房,甚至是跟整条西街弄堂里都格格不入。
吵架的两个大婶子不吵了,闹腾的小孩和长凳上坐着抽旱烟的两个男人也都好奇看向陆阑梦。
直至她走进房门,温沁关上门,才彻底阻绝外头那些不礼貌的视线。
陈容玥也着实没想到,陆公馆那位恶名昭著的大小姐,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来了,还坐在她们这张简陋的小四方桌边,跟她们一同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