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她几乎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声音。
全身感官只余手背和腰际那不容忽视的触感和热度。
待稳住车子之后,温轻瓷就松了手,面色平静地继续抓着后座的栏杆。
手是离开了。
触感却留在了陆阑梦的肌肤上。
温轻瓷的手指轮廓与力道,依旧清晰可辨。
很长时间都没消散。
大概是受了惊吓,陆阑梦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有些走神。
“小心睇路。”
耳后传来温轻瓷的声音。
她说港城话,总是字正腔圆,尾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磁性与沙哑。
陆阑梦收敛心神,开始认真骑车。
这么多人在,还都是些认识她的亲戚,若是跌倒了,她简直脸面全无。
一路上,陆阑梦主要用的是右腿的力量,左腿只是配合着踩,路程不远,还算轻松。
饶是如此,停车时她依旧双颊潮红,阳光下,能看到那莹白肌肤上极细的绒毛和汗珠。
温轻瓷站在旁侧,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转开视线。
市集设在庙前空地,人来人往的热闹。
摊贩已用扁担箩筐运来货物,青石板路上挤满了赶集的乡民。
有卖菊花的,卖蒸糕的,连酒坊也推出了重阳酒,还有新鲜的用苇草捆扎的秋季肥蟹。
耍戏的唱着淞山小调,鱼贩木盆里活鱼跳跃,禽笼中鸡鸭咯咯地叫唤,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鹿肉在酒坊旁边,陆阑梦先去给洛爷买了最好最大的一根鹿腿,接着出了食铺,走到街边一个妇人面前,弯腰仔细挑了两只香囊。
她付了钱,将其中一只递给温轻瓷。
温轻瓷垂眸,顺着陆阑梦的手看过去。
大小姐手指细白,掌心也很柔软,上面正卧着只鼓囊的香囊。
那是靛青色的细棉布,边缘用极细致的银色丝线滚了边,里面塞满了东西,散发出一股清苦微辛的草木气息,是茱萸和艾叶的味道。
她识得这种茱萸香囊,是重阳节长辈们给家里孩子佩戴在身上辟邪的。
陆阑梦见温轻瓷没反应,便解释道:“这玩意儿驱邪压惊,今晚回去,你把它放在枕边,能睡得好一些。”
温轻瓷片刻后才伸了手接过来。
她的手指也莹白修长,只是掌心比陆阑梦的要宽敞,指缝和几处关节位置长着层薄茧,相对粗糙。
靛青色的小香囊安静躺在她的掌心,布面还残留着陆阑梦指尖上的温度,微微发暖。
温轻瓷握着香囊,总觉得那股草木香气,好像正在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她的筋脉,像蛛网,有种密不透风的压抑。
她把香囊放进西裤一侧的口袋,而后不再触碰。
陆阑梦在旁说道:“那些秋蟹不错,后日早上临走前,我叫人买上两筐,你带回去吃。”
“多谢大小姐。”
温轻瓷向来话少,嗓音也淡。
陆阑梦已然习惯,不甚在意地领着她又逛了一会儿,吃的喝的玩的用的,买下不少东西。
中午得回老宅吃饭,回程时有轿车来接,不用再骑自行车。
陆姵跟温轻瓷一左一右,同陆阑梦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
轿车没那么颠簸,也不费力,比自行车要舒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