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坐腻味了。
陆阑梦竟有点想再骑一次自行车。
车内无人说话。
陆姵悄悄看了眼陆阑梦,而后主动找了话题。
“这次没见到阿音姐,也不知道今天中午,她会不会过来。”
陆怀音是陆阑梦大伯的长女,年纪比陆阑梦和陆姵要大上几岁,五年前就嫁人了,嫁给了淞山青帮的四少爷厉啸岳。
陆阑梦在老宅这边,就这么一个在意的人。
陆怀音在安城念书时,空闲时候总会来公馆看她,给她带很多好吃的,偶尔还会带一些街头艺人手作的小玩意儿,用来逗她开心。
比起亲爹,堂姐显然更关心她的死活。
陆怀音嫁到夫家后,五年过去,肚子都没有动静。
女子不能为夫君传宗接代,是很严重的罪过,陆怀音时常会给陆阑梦来信来电话,虽总是言笑晏晏,从不抱怨自己的处境。
可陆阑梦知晓,堂姐寄人篱下,过得很不好。
她的确在笑,可那笑声不同以往在安城时自信甜美,没有半点生气。
这次回乡祭祖,陆阑梦有件计划已久要办的事,就是接堂姐去安城小住一段时间,纯当是让她走出夫家的门,能透口气,散散心。
陆阑梦声音不自觉降了点调子,显然是想到了厉家这档子烂糟事,不太高兴。
“她不来,我就过去,总归是要见着人的。”
陆姵立马道:“那我能不能一起去?”
陆阑梦看她一眼:“也是你堂姐,你想去就去。”
陆姵笃定:“我要去的。”
温轻瓷阖着眼养神,并不参与陆家姐妹的谈话。
轿车开得不快,车窗也没关严实,外头带着炒板栗香气的风便飘了进来。
陆阑梦忽地叫停了车,下去买了三包糖炒栗子。
先给了温轻瓷一包,又给了陆姵,最后一包,陆阑梦自己没吃,只是拿在手里,一直到老宅。
……
老宅大堂内,餐桌早已经安排妥当。
长辈一桌,小辈们则男女分桌,女眷单独在一处。
陆阑梦刚进门,就看见在角落里坐着的陆怀音。
往日那自信鲜亮的堂姐,如今已作少妇打扮,眼瞳明显少了亮泽,眉眼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挥之不去的阴霾。
周边人都没跟她说话,各自聊得热火朝天,她就这么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着,脸上却没有半分怨恼,反倒笑容温和,侧头听得认真。
自前年开始,外边就开始传谣,说陆怀音生不出孩子,是不祥之人,谁家妇人若是接近她,会同样生不出孩子。
此后她就很少出门应酬了,难得今日愿意出来。
陆阑梦有些心疼,愣了几秒,便站在门槛边,扯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很高调地叫了她的名字。
“阿音姐!”
这一声很响亮。
堂内的女眷们都瞧见了陆阑梦,如蝇逐膻般,一个两个的殷勤着凑上前去。
陆怀音也回过头,见到陆阑梦回来,她眼底不禁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欣喜,几乎是下意识起身,而后又似是想起什么,生生忍住了靠近陆阑梦的念头,复又坐了回去,只是担忧地看了眼陆阑梦的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阑梦并不搭理周边同她搭话的人,越过她们,径直走到陆怀音身边坐下,把那袋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塞进她怀里。
陆怀音往边侧很小心地挪了挪,不敢跟陆阑梦靠得太近,却又忍不住盯着陆阑梦的脸和体态看,似乎是在打量她究竟瘦了还是胖了,身体是否康泰。
然后才接过栗子,笑着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