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无人看管,陆阑梦依旧背脊挺直地跪着。
额角的血中午时顺着她白皙的侧脸,在下颌处汇聚,最终滴落在地上。
九个钟头过去,眼下地面那些绽开的小朵血花,已然都成了暗色,衣裤上好几块被茶水溅湿的地方也干了大半,没什么水汽,却留下了明显的茶渍。
祖先们牌位的影子被烛火拉长,斜斜覆在陆阑梦身上,像一道道沉重的、无法掀开的棺盖。
温轻瓷来后,瞧见的便是如此情形。
她极有分寸地驻足在门边,淡漠着垂眸,看了眼陆阑梦,又收回视线。
楚不迁请示:“大小姐,温医生来了。”
陆阑梦依旧跪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答话,嗓音有些喑哑。
“进来吧。”
于是温轻瓷提着药箱跨过门槛,走到陆阑梦跪着的侧前方。
她单膝半跪下来,与陆阑梦视线持平,目光却落在对方额角的伤口之上。
淤青红肿,伤口呈豁开状,边缘不齐。
的确是被茶碗砸出来的挫裂伤。
且表面已经结了薄痂,不是刚砸的新伤。
温轻瓷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开口时,声音却依旧平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
“可有头晕恶心的症状?”
陆阑梦难得温驯一次,竟没同人呛声,轻轻摇了摇头。
温轻瓷:“为何现在才派人通知我?”
“先前不觉得疼。”
其实现在也没多疼,只是楚不迁不时就要劝她两句,几个钟头,隔一会儿说一次,她听得有些烦了。
“一受伤就应该叫我嚟处理,如果搞得大鑊,分分钟要割一刀先得。”
见陆阑梦没听明白。
她便用官话重新解释一遍:“伤口长时间暴露,茶碗的碎屑与空气中的灰尘,都可能包裹进皮肉里,若不及时清理干净,有感染风险,严重了,就需要割开你额头上的皮肉,放出里面的脓血。”
开刀,切皮肉。
陆阑梦光是听到这样的形容,手臂就立刻起了层鸡皮疙瘩。
温轻瓷垂眸,清冷的目光便落在了陆阑梦那对墨黑的瞳仁之上。
陆阑梦瞳仁无半点杂质,很是清透干净,此时清晰映出了她的脸颊与五官。
受了伤,又跪了很长时间,脸色瞧着实在苍白,透着股孱弱的病态,我见犹怜。
收回视线,温轻瓷转而打开手边的医药箱,冷淡补充道:“届时,会痛到入心入肺。”
陆阑梦有点怕了,催促道:“快包扎吧。”
一番话,敲打了不听话的病人。
温轻瓷有条不紊地取出干净的棉球和消毒药水。
“清创会有点疼,劳烦大小姐忍耐。”
陆阑梦没回话,只是在沾了药水的棉球碰到伤口时,瘦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将大小姐的反应看在眼里,温轻瓷面色淡漠,手上动作却放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