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轻瓷来不及说上半个字,甫一蹙眉,陆阑梦便利落转身走了。
耳廓上缘,仿佛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大小姐指尖那一点任性的暖,像是火漆印章,不由分说地盖上来,留下痕迹,又抽离。
她在灶台边站着,姿态稍稍有些僵硬,片刻后才缓过神,而后垂眸,继续切菜。
备菜结束,温轻瓷去洗了手。
冰冰凉凉的水淌过指根,用皂角擦过,她仔细地搓洗每一根指缝,然后关上水。
甚至没顾得上擦干,就抬起了手。
湿润的指尖精准地找到耳廓上陆阑梦碰过的位置,指腹很轻地摁了一下。
接着,她将那一缕被梳理好的发丝,重新拨弄下来,让它恢复到原本垂落的状态。
……
洋房里一下子来了许多人。
陈容玥便把屋内那张不常用的折叠大圆桌搬出来,在温轻瓷做饭时,连桌角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又铺上桌布。
这会儿上齐了菜,一行人在桌前坐下。
陶嬷嬷看了眼陆阑梦,没敢上桌,示意自己去佣人房吃。
“安城去年就禁止人口买卖和蓄养奴婢的陋习,取缔了卖身契,现在佣人是职业,与雇主之间是平等雇佣关系。”
“就算还有卖身契这种东西,你不是也已经离开陆家快二十年了吗,既不是主仆了,还矫情什么,坐下吃吧。”
陆阑梦目光停留在桌面几道菜色上,说话时并未看着谁,但明显是对陶嬷嬷说的。
陶嬷嬷眼眶有点发红,局促地扯起衣袖抹了抹,到底是听话坐下了。
清蒸螃蟹自然是今日的主菜,除了螃蟹,还有一叠酱方,一碗响油鳝糊,整锅肠肺汤,一盘清炒晚菘,米饭里也加了咸菜肉。
光是看品相,就令人食指大动。
何况闻起来还香。
拆螃蟹是耐心活儿,陆阑梦只想吃,并不愿意承担这份辛苦。
于是她看向温轻瓷。
温轻瓷面前的那份蟹,拆卸得差不多了,黄满膏肥,蟹壳完整。
目光朝着温轻瓷的侧脸望去,陆阑梦单手懒洋洋撑着下巴,开口时嗓音是一贯的骄矜,却又带着点嗔。
“温医生,你好厉害,拆得好快啊。”
说着,她便把自己碟子里那只螃蟹推了过去,态度十分地理所当然。
“我这只,劳驾。”
并不要求温轻瓷像仆人一样伺候她。
她认可温轻瓷的手艺,更像是鉴赏家对自己心仪艺术家的索取。
平等,却也霸道。
温轻瓷停下拆蟹的动作,看了眼陆阑梦。
目光中没有诧异,没有恼怒,而是一种沉静到近乎淡漠的打量。
仿佛陆阑梦是一例罕见的病症,作为医生,她正在评估这种病症还有没有得治。
几秒后。
她接过陆阑梦那只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