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隐触摸着包裹住不明液体的泡泡,闭上眼睛,用探测魔法仔细扫描着,“感觉…有点像血……应该是将表皮毛细血管中的血液也作为了反应原料的一部分,这种液体已经不是最初引发反应的物质了。”
尤利西斯沉思了会儿,道:“我来厘一厘……你送进他体内的地衣,激发了他阑尾的异变,让潜藏在他阑尾中的某种物质、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开始活跃,利用他本人的血液生产出了这种紫色液体,而这种液体,又可以瞬间腐蚀这种在母巢内部和附近大量存在的地衣……”
“生化武器。”叶隐冷冷地吐出几个字,随后道:
“阑尾的变化,直到地衣样本足够接近它才开始进行,以此来看,无论安塞尔踩在草地上,还是进入母巢中,都不会触发。排除误食,只有唯一一种情况——他死了,他被运送到母巢中,但他的尸体仍然鲜活,阑尾和其中的物质依然有活性,随后菌丝长进了他的身体,开始分解和重组他的血肉,一点点逼近阑尾中的陷阱,最后——啪!
“……陷阱一旦激活,只需要几分钟时间,就能把安塞尔全身的血液都转化成毒药,即使他已经被砍成几块,也至少能将躯体这最大的一块物尽其用。再然后嘛,毒药接触到菌丝,开始迅速腐蚀、蔓延、破坏,而反应产生的有毒浓烟则会被困在位于地下的腔室中,一时半会儿难以散去……直到菌丝和地衣都被腐蚀干净,在腔室内等候分配的魔物要么及时逃离、要么在没有接到指令的情况下被困死。当然,那只是添头,无论如何,这座母巢都会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丧失职能——垮!一座守备森严的堡垒,就这么不攻自破了。”
叶隐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推理后,两人都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了许久。
“不得不说,是一种很有效的战术呢。”叶隐感慨道,“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和将这个计划付诸实践的人,绝对是个天才啊。”
他觉得尤利西斯应当也是这么想的,但对方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那这个“坏人”还是他自己来当吧。
尤利西斯果然没有回应这个话题,转而道:“在一个人的阑尾里设下这样的陷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安塞尔的腹部没有手术的痕迹,至少在最近两三个月里是这样。”叶隐说道,“最有可能的是,他在无意中吃下了什么,而那个东西经由消化道来到阑尾,最终在那里固定了下来,并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人体环境极为复杂,那东西又被消化过,没人能保证这个陷阱能够一直安然无恙,万一提前触发,安塞尔就会当着队友们的面凄惨死去,届时,这个精妙的计划就变成了屎里埋雷,不仅什么都没做到,还炸了自己一身。”
尤利西斯的神情难以言喻:“为什么要打那种比方……”
叶隐耸了耸肩,“活跃一下气氛么。”
气氛确实稍微轻松了些,虽然参与谈话的本来也只有两个人。
“……也就是说,动手的人很可能与安塞尔互相认识,尤其是在近一段时间里为他提供、或接触过他的食物。”尤利西斯说道,“安塞尔的妹妹和其余队友都死了,家人又远在千里之外,那么,嫌疑最大的人,只能在冒险者公会里找了。”
叶隐道:“给他的队伍派发了母巢相关任务的,要么是公会的工作人员,要么是能量大到敢于在这种地方胁迫工作人员的人……也有可能是同流合污。”
“我倾向于第二种。”尤利西斯道,“如果事情背后有冒险者公会自己的身影,他们完全没必要牺牲一整支精锐冒险者,而是有很多方法来达成目的。以目前的推测来看,只要能够将毒药投入母巢之中,就能够摧毁母巢,哪怕毒药的制取需要鲜血,人员的牺牲也并非必要,反而可能令公会舆论缠身,得不偿失。
“反之,若只是有谁胁迫了工作人员,说明背后之人可能无力单独完成此事,至少在这个地方,他们的人手和影响力不如冒险者公会,而且出于某些原因不能正大光明地委托,这样一来,这件事就必须办得隐秘,也就符合了当下的情况。”
“有些道理。”叶隐点了点头,“那么,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乱潮放过了安塞尔?”
“……”
尤利西斯陷入沉思,一时没有言语。
反倒是在不远处站着岗的希冯忽然侧过身来,出声道:“你知道创造大魔的步骤吗?”
“唔?”叶隐转头看他,反问道:“不是把血给够了就行了么?”
希冯抱着手臂,眼神不屑,哪怕现在的他展现出来的是人类形态,叶隐都仿佛能看到有条龙尾在他身后甩来甩去,好不傲慢。
他淡淡道:“大魔的身体和意志都受魔王支配,魔王理所当然可以将大魔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塑造,而如果魔王本人没有偏向,魔王之血就会挖掘出大魔自身最强的天赋,予以最大程度的强化。
“比如我,就是战斗本能,以及火焰魔法,这二者结合在一起,就导致我的身体被重塑为了更加符合我内心的龙人之身。而那个乱潮,考虑到他极度嗜杀,而且有能从杀死的人类中汲取灵魂的传闻,那么他的天赋很可能与血、肉,甚至是‘杀’本身有关,这样的话,察觉到这个人身体中的异常,对那家伙而言就是顺理成章的。”
希冯的话并不能完全解释乱潮的行为,但至少提供了一个依据:乱潮是有可能提前发现安塞尔体内的异常的。
叶隐道:“这样的话,乱潮是明知道安塞尔体内有‘炸弹’,却还是下令其他魔物追捕他,试图将他逮进母巢中……可是,我还是不觉得,这能证明它是有意与幕后之人打配合,不然它的‘疯狂’就得打个问号了。”
刚玉从希冯的口袋里露出脑袋,大力摇头:“乱潮那家伙绝对不会与人类合作的!它连黑曜石大人都敢冒犯!”
……推理有些难以进行下去了,看来,想要得到更多线索,只能等抵达冒险者公会再说。
尤利西斯低头看向仍在昏迷的安塞尔,道:“让他知道这一切,没问题吗?”
“既然你认为公会并非幕后黑手,只是被裹挟了,那至少不必担心他会彻底失去依靠,毕竟他要回到帝国,还得指望公会的安排,彼此能保留些信任终归是好的。”说着,叶隐微微翻了个白眼,“至于其他的事,你就不必过多操心了。什么事都瞒着他,难道你没有把他当成同伴吗?”
尤利西斯沉默半晌,道:“果然还是你比较适合当领队。”
他虽然统领过勇者小队,但比起真正意义上的队长,倒更像是前锋和精神领袖。队伍里个个都是人才,往往在他没有作出决定的时候,就在各自擅长的领域中把一切都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了,结果反倒是他自己,慢慢变得有些依赖他们,只起到一个顶着勇者之名把他们聚集起来的作用……现在看来,他在这方面似乎完全没有长进啊。
但这句话听在叶隐耳朵里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叶隐左看看尤利西斯,右看看不远处再度背过身去的希冯,简直要气笑了:“你要想当,也不是不能让你当,但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就看你的本事了。”
“……容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