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许是趁转身进屋的这几步时间里思考了番,海伦看起来倒比方才还要镇定一些。
安塞尔还没有出言质问海伦,她倒是先开口道:“听闻数个月前,勇者尤利西斯与皇室决裂,丢弃勇者之位离开首都,不曾想竟会在此地遇见。”
安塞尔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尤利西斯,后者只是直视着前方,没有任何回应。
“别胡说啊,真是的!都传成什么故事了啊?”
众人微愣,纷纷向出声的叶隐投去视线,只见他抱着双臂,略显不爽地道:“明明是那些人先放弃他的,不要说得好像责任在他一样!”
海伦怔了一下,“是吗?很抱歉,我也只是听说。”
她重新看向尤利西斯,右手按在胸前行了一礼,随后道:“失礼了,请允许我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会在魔物界?又是如何遇到安塞尔的?”
对于类似的问题,尤利西斯早已与叶隐对过口供了,他淡定自若地回道:“魔王理应已经出世,却不露真身,我认为它只是为避帝□□芒而藏匿了起来。眼下皇室对魔王的威胁不屑一顾,我却不能作此想法,因此宁可不做这个勇者,也非要找到魔王、将其铲除不可。”
尤利西斯不太擅长撒谎,但天可怜见,这句可是大实话!他说出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过,下面这句,就完全是他的临场发挥了。
尤利西斯单手搭上叶隐的肩膀,道:“这位是法师叶隐,与我志同道合之人。安塞尔因大魔袭击而重伤,即将被魔物带回母巢时,是他发现了安塞尔仍然活着,决意救人,并根据蛛丝马迹推理出异常所在,最后解除了安塞尔身上的隐患。”
叶隐斜着眼睛看他,用口型说道:不是说好了把你推出去吗?
尤利西斯镇定道:“我们商量的时候,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我的事,现在已经没法再用勇者的名号去向她施压了。反观你,有丰富的手段可以提供物证和理论依据,是调查和分析的主力,而且,她虽然一直在说我的事,但其实眼神一直在你身上。让她知道你才是最大的功臣,一定比把功劳强行揽到我头上更令她信服,然后她就会信任我们,自觉地把一切线索都拱手送上。”
安塞尔:“……”不要在当事人面前大声交谈啊尤利西斯大人!
海伦:“……”我都听到了。
叶隐:“……”这个男人,难道是天然呆……
尤利西斯的话着实让安塞尔和海伦对他的滤镜碎了一地,不过却切实地将对话的进度向前推进了一大截,免去了许多无谓的试探,以进为进了属于是。
“我明白了,但我还有一件事想要确定。”
说着,海伦的目光从叶隐和尤利西斯身上扫过,问道:“你们,为什么想要将此事彻查到底?仅仅是为了替安塞尔讨回公道吗?”
“这件事当然是重中之重,毕竟人的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在安塞尔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那种事,即使目的是剿灭母巢,也摆脱不了清算。”叶隐说道,“其他的话,的确还有一些事,比如与拥有那种技术的幕后之人沟通,让那个母巢得到正确的处理,也都是我们该做的事。总之,既然已经参与进来,就参与到底了。”
从海伦略显左右互搏的态度中,他大致能够猜到对方的想法——这个女人,对安塞尔是心怀愧疚的,这一点他不用魔法也能看出来,而且比先入为主的安塞尔看得还要清楚。
不过,一码归一码。愧疚归愧疚,海伦一人并无力改变现状,不然安塞尔的队伍也就不会遭难了。从一开始,她就不觉得安塞尔能活着回来,更想不到会有勇者这样的人物突然出现,然而,事实与她的预测截然相反。
——如果有勇者的帮助,或许这件事真的能够顺利解决,所以,她想要确定叶隐等人插手此事的决心。也许他们只是路过不平,拔刀相助,结果踢了钢板、撞了南墙,就立马回头,那么,剩下来的安塞尔和她自己,恐怕只会被幕后之人灭口。
在那个柜台后工作了数年,海伦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冒险者,无论有何等经验、何等才能,在这吃人的地狱中都活不过两个月。在她看来,没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了,如果相信叶隐的结果是自投罗网,那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赌幕后之人会无视他们的存在,留他们一条小命。
但是……她根本没有期待过的、最大的希望,此刻就在眼前,她真的能视而不见吗?
“你的心里,也是希望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能得到制裁的,对吧?”
叶隐踏前一步,向海伦伸出右手,信誓旦旦道:“不必担心,天塌下来还有高个顶着呢!你已经不需要独自承担一切了。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们,即使这件事背后是天王老子,我也会狠狠踢他屁股!”
海伦被他的承诺吓了一跳,有点好笑,又有点苦涩。
她眼神闪烁,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伸出双手抓住了叶隐的右手,郑重道:“好的…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