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若是你知道一个人未来会犯很大的过错,害死很多人……你会现在就杀了他吗?”
扶苏看向云乐,看出她的迷茫,她的惶恐,她的犹疑。
于是,他挥退侍人,认真思考,谨慎提问:“我的答案,很重要吗?”
“很重要。”
“不淫意于法之外,不为惠于法之内③。作何解?”
“……不将私意凌驾在律法之上,不在法律之内随意施恩。”
见云乐面色不变,扶苏接着说:“法令者,民之命也,为治之本也,所以备民也④。作何解?”
“……律法是百姓的命脉,治国的根本,所以律法是用来防范民众犯罪的。”云乐沉吟片刻,接着说:“是故律法重在防患于未然,而非惩罚于未然。”
“这就是我的答案。”扶苏郑重地告知了云乐自己的想法。
其实这些云乐何尝不明白,毕竟两辈子加起来她或多或少也学了四年多的法律了。
她好想说,可是你们不知道,赵高究竟做了什么……
她企图让扶苏说服自己:“……若是这个人,也会害死阿兄你呢?”
扶苏叹了口气:“我依旧坚持我的想法,但是云乐,那也只是我的想法。”
我不知赵高究竟做了什么,但我相信我妹妹的判断。
更何况……
“云乐,当你接着追问我的时候,就表明你的心中已经有决断了。”
扶苏如同第一次见到云乐时一样,理了理云乐的衣物:“你是大秦的公主,嬴云乐。”
四目相对,扶苏想说:大秦永远是你的底气,所以,不要害怕做出决断,不要恐惧承担责任。
但云乐想的却是:对啊,我已经是大秦的公主,身在局中,又怎能妄想当一个局外人呢?
这一刻,后世所有对扶苏的评价都被云乐抛之脑后了,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现在的扶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她嬴云乐的兄长。
他聪慧通透,体贴友爱,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阿兄,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在章台宫了。”她对着扶苏笑起来:“阿兄等等我好不好?”
“我把东西取了就回来。”
待我取了赵高的命,就回来。
扶苏答应了。
云乐转身,眼里满是杀意。
“阿乐……”扶苏拉住了云乐,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云乐的状态不对劲。
“……无事,我在此地等你。”他松开了手。
云乐向章台宫跑去,重生四年,她第一次迈开脚步,大步向前跑去,仿佛挣脱了束缚。
纵使有无数理由可以为自己开脱,但是云乐选择直面自我,去承担这份罪孽。
对不起了,我的老师还有我的祖国,云乐愧对你们的教导,愧对现代的教育。
但是,嬴云乐不后悔!
“儿臣云乐,求见父王!”
殿内,嬴政惊讶抬眸,继而笑了出来:“进来。”
她跨过门槛,走进章台宫,仿佛要将身后的暖阳一并抛下。
下跪,行礼,神色肃穆,此时的她和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没有区别。
“儿臣请奏,诛杀赵高!”
嬴政笑不出来了,身为秦王,他洞悉人性,身为父亲,他了解女儿。
他太清楚云乐的良善。
正是因此,嬴政内心的震动才更加不足为外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