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美兹堡以北那片连绵起伏、古树参天的深山老林里,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布满苔藓与腐叶的地面上。布兰克走在最前面,那根平日里用来伪装的拐杖此刻已经图穷匕见。他一手握着从拐杖中拔出的细长直剑,剑身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另一手则握着剩下的拐杖主体——那此刻已然化作了一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法杖。小巴特伯爵虽然一身精良的猎装,手里也攥着把装饰华丽的长剑,但此刻却像是个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紧张地缩在布兰克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放松点,伯爵大人。”布兰克头也不回,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只要您别乱跑,我保证连一只吸血蚊子都叮不到您。”话音刚落,几只潜伏在树梢的变异山猫便按捺不住,尖叫着扑了下来。莫妄德见状,刚想拄着八面繁星剑上前帮忙,却发现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嗡——”布兰克手中的法杖顶端瞬间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光球,随手一挥,那光球便化作几道精准的魔法飞弹,将还在半空中的山猫直接轰飞。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直剑如同毒蛇吐信,剑光一闪,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暗影狼便身首异处。这一路走来,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表演,更确切地说,是一场闲庭信步般的郊游。直到他们来到了一个隐藏在山谷深处的巨大洞穴前。这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地上散落着无数魔物白骨。“到了。”布兰克停下脚步,眼神微微一凝。洞穴深处,一只体型庞大、足有一人多高的怪物缓缓走了出来。它有着幽绿色的皮肤,肌肉虬结,长着一张狰狞的人脸,手里还挥舞着一根巨大的兽骨大棒。这是一只高等魔物——巨敌地精。在它身后,密密麻麻地跟随着数十只矮小却凶残的普通哥布林,正如潮水般涌来。“工作,工作!”布兰克慵懒的喊了两声。下一秒,幽蓝色的以太光辉在法杖顶端疯狂汇聚,最终化作一道咆哮的洪流,轰然射出!“轰隆——!!”那道洪流所过之处,普通的哥布林瞬间被轰成了碎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紧接着,布兰克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冲进了敌群。那柄看似纤细的拐杖剑在他手中化作了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颗头颅。他在怪物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取那只巨敌地精。仅仅几个回合的交锋,随着最后一道剑光闪过,那只不可一世的高等魔物便轰然倒地,喉咙处多了一个致命的血洞。布兰克甩了甩剑上的血迹,将剑重新插回拐杖之中,拍了拍手:“好了,初步的工作完成了。”………………回去的路上,小巴特伯爵依然一脸茫然。“这就……结束了?”他看着周围依然茂密的丛林,有些不敢置信:“小布兰克大师,您说刚才我们一路走过来的地方都可以进行开发了,不会有魔物来骚扰……可是,我们这一路走过来,除了最后那个洞穴,基本没杀几个魔物啊?”“是的。”布兰克点了点头:“我们确实只清理了一个巢穴,杀了一只高等魔物。但重点就在于——那是‘高等魔物’。”“我不明白。”小巴特焦虑地挠了挠头:“我感觉那些草丛里、树冠上、甚至水潭下,依然潜藏着无数该死肮脏的家伙。它们随时会冲出来咬断工人的喉咙!”布兰克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这位年轻的伯爵。“巴特伯爵,魔物在您眼中,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小巴特愣了一下:“难道不是没有脑子、只知道嗜血杀戮的怪物吗?”“唉……”布兰克叹了口气:“所以说,魔物学能成为一门学科是有原因的。据说在众星行省,甚至都有专门的学院在教授这门课。”他耐心地解释道:“所谓的魔物,本质上就是生物的一种。而生物的本性,是在环境中趋利避害,保证自己的生存和繁衍。”“那为了生存,它们为什么要冲出树林来杀我们?”“那是因为树林里已经没有它们的位置了。”布兰克指了指那片深邃的丛林:“当一个生态位过于拥挤,资源不足以养活所有个体时,那些被强者挤出来的失败者,就必须去其他地方讨口活路。所以,那些冲出森林袭击人类村庄的魔物,往往都无比饥饿、疯狂,因为它们是这个生态圈的失败者。它们必须嗜血,因为不嗜血、不拼命,它们在丛林里早就被同类杀掉或者饿死了。”一直在一旁默默聆听的莫妄德,此刻眼神一亮,点了点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听明白了。”莫妄德插话道:“你的意思是,你只需要杀掉这片区域占据统治地位的高等魔物,那么这片区域的‘生态位’就空缺出来了。周围其他的魔物为了争夺这块肥肉、占据这片地盘,必然会陷入激烈的内斗。”“正如您所说,爵士。”布兰克打了个响指:“所以,当它们在为了争夺地盘而互相残杀的时候,我们直接进行开发就可以了。只需要安排个骑士和十来名弓箭手守在这里,那些在内斗中失败、被赶出来的残兵败将,交给骑士们处理绰绰有余。”“您只需要步步为营,一点点蚕食,直到将这片区域彻底开发完毕。剩余的魔物就会被逼退到更深处的丛林中去。”布兰克指了指远处的山脉:“然后到时候,我再去杀掉那个丛林里的高等魔物,这样一个一个来,就像剥洋葱一样。”小巴特伯爵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由衷地赞叹道:“真是……太聪明了!”“谈不上聪明不聪明。”布兰克将法杖重新插回拐杖鞘中,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个经验丰富的渔夫知道怎么看潮水下钩,一个老练的矿工知道顺着哪条矿脉挖最省力。决死剑士说到底也只是一份职业,猎魔猎得多了,久而久之,总会总结出一点自己的经验。”莫妄德摸了摸下巴,独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神色。他凭借着那虽然支离破碎却依旧顽固的印象,试探着攀谈道:“唉……我记得以前基利安大师,对,就是基利安大师。他好像会用某种特殊的魔物尸体,调制出一种很臭很臭的药剂。然后将那种新鲜的松树枝、带着水分的灌木堆在一起,升起浓浓的狼烟,再把那种药剂倒进去……那种恶臭会随着烟雾腾得老高老高。”他比划了一下:“据说方圆一定范围内的魔物闻到那个味儿,都会像疯了一样乌泱乌泱地赶过来。”莫妄德看向布兰克,提出了一个看似更加高效的方案:“那我们能不能就在这里摆定战线,然后用那种狼烟把周围的魔物都引过来,一战而胜,把那帮乌泱乌泱的家伙都杀了,岂不是一劳永逸?”布兰克闻言,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自己的小鼻子,用一种看天真孩子的眼神看着莫妄德。“爵士……您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去面对那种场面?”他苦笑了一声:“虽然我不相信这种示弱的话会从我口中说出来,但我毕竟只是个决死剑士。那种成千上万魔物冲锋的场面,我一个人是绝对做不到的。”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您说的那种药剂确实存在。但它具体的用法,通常只是取出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某个特定的树干上,用来吸引周围很小一定范围内的目标魔物,好让我们进行定点清除。像您说的那样搞狼烟大阵……那简直是在自杀。”莫妄德有些诧异地皱起了眉头:“那为什么……我那模糊不清的记忆里,好像真的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努力思索着,突然恍然大悟:“哦!对!我想起来了!如果是那样的大场面,只需要领地的领主调出军队配合,摆好阵势,不就可以了吗?那样的话,即使魔物再多,也能被成建制的军队绞杀干净啊!”说着,他顺势将话茬抛给了旁边的小巴特伯爵。小巴特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接过了话头:“那个……尊敬的莫妄德爵士,您的意思是……要让我们拿出宝贵的兵力,去和那些不值钱的魔物打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吗?”莫妄德理所当然地反问:“为了人民群众的安全,为了开辟生存空间,有什么不可以?英勇的士兵们穿上盔甲、拿起武器,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吗?”小巴特叹了口气,用一种尽量委婉却又充满现实无奈的语气解释道:“您可能对军事和政治不太了解。士兵……首先要服务的是他们的领主,也就是我。他们是领主的私产,是维护领主权力和地位的工具。”“而一位聪明的领主,绝不会将自己最宝贵的财产,如此轻易地挥霍在和野兽的搏斗中。哪怕是为了所谓的开荒,这种损耗也是不可接受的。我也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哪位正常的领主,会做出这种‘慷自己之慨’的愚蠢选择。”“对呀对呀!”一旁的布兰克也连忙附和着点头,帮着打圆场:“肯定是我大哥基利安他又在吹牛了!他那个人就喜欢把小场面吹成史诗战役,您千万别当真。”两人这番一唱一和,弄得莫妄德都有些不自信了。他挠了挠缠着纱布的脸颊,独眼中闪过一丝自我怀疑的迷茫。“是……是吧?”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难道那个为了保护平民而决定打一场一劳永逸的战争,真的只是自己脑海中臆想出来的幻觉吗?,!“莫德雷德……”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试图抓住那个模糊的背影,却只感觉一阵空虚。………………阿美兹堡,老派贵族专属的书房内,烛光突然剧烈地摇曳了一下,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阴风穿堂而过。“皇帝的夜莺……吧?我以为这只是那些吟游诗人编造出来的传说?”麦鲍伯爵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死死地抓着书桌的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而一旁的迪纳尔侯爵虽然强作镇定,但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两人战战兢兢地看着书房那扇原本紧闭、此刻却大开的窗台。在那里,一个修长而矫健的身影正随意地坐在窗框上。她戴着一张黑色的半脸面具,宽大的帽檐被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两位在行省内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你们就偷着乐吧。”阿尔贝林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戏谑:“看在你们还有点用的份上,我现在还没打算杀你们。”“我们愿意听从皇帝陛下的指挥!绝无二心!”迪纳尔侯爵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就表明了忠心。在绝对的力量与未知的恐惧面前,所谓的贵族傲慢根本不值一提。“哦?看来你们两个还不算太蠢嘛。”阿尔贝林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那么,你们能团结整个茂伊约行省的力量吗?当帝国需要的时候?”“能的!一定能的!”麦鲍伯爵连忙抢着回答,生怕慢了一步就会人头落地,“只要皇帝陛下需要,茂伊约行省一定能团结在一起,成为帝国最坚实的后盾!”“嗯,我很满意这个答案。”阿尔贝林点了点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弯了弯:“那么,今晚就当做没有见过我喽?”话音未落,只觉一阵微风拂过。“等等——”麦鲍伯爵刚想再说什么,却发现窗台上早已空空如也。下一刻,那道倩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两位贵族僵在原地许久,才敢颤巍巍地走到窗台附近。麦鲍探出头去,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远处那些灯火通明的骑士哨站,不可置信地嘀咕道:“这……这怎么可能?门口有大量的骑士日夜巡逻,塔楼上还有经验丰富的卫兵……而且这里可是六层楼高的塔顶啊!她究竟是怎么无声无息地过来的?”迪纳尔侯爵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虚无的黑暗,许久之后,才低声说道:“既然‘皇帝的夜莺’是真实存在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寒意:“那是不是意味着……传说中那位狠辣皇帝身边的其他旧友,也都还没死绝?”麦鲍闻言,浑身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往事。“至少作为一个贵族……”迪纳尔侯爵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也试图隔绝那份恐惧:“我还是真心希望皇帝的那些旧友都死绝了。”他转过身,看着自己同样脸色苍白的弟弟,语气沉重:“毕竟当年这位鹰之主上位的时候,可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啊。”“那些能活到现在、还能站在皇帝身边的旧友……”老侯爵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忌惮,“又有哪个是可以好相处的善茬呢?”:()西幻领主:开局杀死系统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