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令一直竖着耳朵,听到着问道:“天人?你是说你们领头的那个女娃么?”
刘老二立刻变了脸色,怒道:“大胆,敢对天人不敬!小心你死后下地狱!”
周县令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木着一张脸,看来这次的流民作乱,还不是普通流民,而是“妖贼”。
这些年他听过的妖贼事迹也不少,熹平元年会稽许昌父子起事,自称阳明皇帝。类似的妖贼起事,几乎都是借“神谕”、“符箓”、“妖术”蛊惑民众。
首领经常自称天师、皇帝、真人,看来这是个自称天人的妖贼。
刚刚为什么不杀他们,周县令也就有了自己的猜测,多半是这位“天人”自诩仁义之师,是来拯救百姓的,因此一举一动也标榜仁义。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或许短期内不用担心性命不保了。
狭窄阴暗的牢房里,周县令和吴县尉面面相觑,还是吴县尉主动凑近,小声道:“大人莫怕,三姓族人定然得了消息,他们的私兵部曲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人,而且各个剽悍,武器精良,定然能镇压这些削木为兵的流民。”
三姓豪强,便是葭萌县本地的三个豪强家族雍、李、文,他们各个有私兵和庄园,几乎垄断盐铁马匹生意,每年的收入比县衙的赋税还多得多。
周县令苦笑着应了,没有反驳。但其实他心里没那么乐观。
豪强多半也是据庄园自守,岂会为了他们损失大半部曲?他们的坞堡里粮食堆积成山,固守个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
又有高门厚墙,只需令庄丁部曲固守,从容等待州郡发兵来讨。
至于到时候这关在牢里的他们还有没有命在,豪强们可不关心。
“也不知文县丞被关在何处了。”
这些却是不好去深想,两人互相安慰,勉力镇静下来。
然而更坏的消息来了,不到半天时间,三姓豪强竟也被抓了个干净!
雍氏族人被关押在他们对面,周县令看着灰头土脸的雍氏家主,不可置信道:“雍兄,你怎么也?”
雍钟拱拱手没接话,项上人头还在人家裤腰带上挂着,实在没心情客套。
倒是一个小辈大吐苦水:“世伯,您不知道,这伙妖贼有点本事的,因为他们来的突然,我们的人很多都在盐井那儿,但坞堡内也有数十人镇守,然后不知怎的,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坞堡大门就被轰开了,我被抓出来的时候注意到,连坞堡的墙壁也有损毁呢!您说,这妖贼难道会引雷术不成……”
他之前被震撼到,早就想找个人诉说一番了,奈何一路上流民兵如狼似虎,族人也没人想听他说这些,正好周县令问了。
雍钟横他一眼,那小辈便缩缩脖子闭嘴了,他再一拱手,面上有羞惭之色:
“弟也不知为何,诚如儿辈所言,坞堡大门在巨响后便化为齑粉,只是不知妖贼手段,但弟以为不是引雷术,或许便是某种厉害的江湖把戏罢了。”
刚刚的年轻人雍良便要反驳,只是慑于伯父的威严,只得怏怏闭嘴。
周县令把这些话在心里咂摸了半圈,越发惊疑不定。
县衙的小吏说城门在一声巨响后便开了,雍家人也这么说,难道妖贼真有什么能引动天雷的秘法不成?
心中更添忧虑不提,只是也默契地没有说出来。
现在妖贼势大,鼓舞士气为要。
“好在符氏豪帅在外策应,想必很快就能救出我等。”
“嗤。”
阴影里发出一声嗤笑声,众人皆是一惊,脊背绷紧。
那押送他们的刘老二从阴影里出来,由于牢房实在昏暗,视线也受阻,他们竟没一个人发现,估计是刚刚押送他们后根本没走。
大意了!
公然议论如何抗拒流民军,周县令心中坠坠,不知他们会如何处置他?
那刘老二却只是不屑道:“你说的是那符虎吧?他已经被我们天人生擒了!”
“怎会!”
这个消息更是惊人,符虎是雍氏的女婿,豪族和边境的氐羌豪帅互利合作,常常互相嫁娶巩固姻亲关系。
雍钟亦是浑身一震,氐羌不是一个部落,而是好几个部落的总称,他的侄女婿符虎便是最大的一支白马氐符部的渠帅,且夫妻两个很是和乐。
若说刚刚还心存希望,觉得尚有一线生机,此刻便是如丧考妣,臊眉耷眼。
那刘老二看他们沮丧,开怀大笑一阵,又说故事般说起符虎是如何被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