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簿认真道:“郎君来此地也有月余,难道不曾观察过此地小娘子的境况?”
李福脸红道:“非礼勿视,我岂能无礼?”
他来这里这么久,最不适应的,就是此地女子上街频繁,因女子与男子一样,都要读书做工,根本不想汉朝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是经常看到女眷的,只是他都秉持着君子的行为准则,强迫自己不把实现过多停留在女眷身上。
都是略扫一眼,有个印象就行,到现在他连班里的女同学都认不全。
李主簿摇头:“非也,我说的乃是,女子的生存状况。此地的女子,自从天人来之后,就分了田地,不是属于夫家或娘家的,而是属于自己的,她若死了,按照此地政策,她那一份田地是要收回的,没有让夫家或者娘家继承的道理。”
“从此,此地女子其实事实上已经拥有一部分财产权。之后,天人又颁布了女子与男子拥有同等法律地位的法令。”
也就是说,男子拥有什么法律权利,女子也享有同样的权利。
“如今,更是进一步明确了婚姻自主的法令,女子或男子一方,只要去城门的婚姻登记处登记过,便可单方面离婚。”
东汉也有和离,女方也可提出和离,但都是私约,绝不是社会主流。
社会主流还是七出与义绝。
李福不是很懂李主簿的逻辑,怎么好像在李主簿心中,男女能随便离婚还是件好事了?
被抛弃的女子多么凄惨?是了,此地的女子也能挣钱,就算被丈夫抛弃,又能如何?
她们还是可以改嫁,手里有钱,就算不改嫁,也不会像汉朝的女子一样,无处落脚。
李主簿继续道:“何况,女子在天人治下,是多么前程远大?能为官做宰,为何还非要嫁人呢?而且小郎君,你的婚事真的由你自己做主吗?府君还会同意你娶文三娘子吗?”
李福明白了,文三娘子不是讨厌他,或者对他这个人又什么意见,只是单纯地更相信自己。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现在的他,还得听阿父的,虽然他也并不抗拒父母之命,但李主簿这么一说,他就对文三娘子产生了一种负疚感。
好似他有义务保护她,如今却因为他的无能,而让她只能自己去挣出一条路来。
李主簿拍拍他的肩:“人各有志,郎君勿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担,以老朽的见闻,就算你现在是三公之一,文三娘子也是不愿和你结亲的。这实在与你无关,而是她的志向不在于嫁人为妻。”
李福有些迷茫,为何成了三公也不行?文三娘子的志气如此高远么?还是说,女子在流民军中为官,真的过得比嫁人生子好?
他有点沮丧,“嫁人真的如此不堪?”
李主簿说了他从未提起的往事:“小郎君知道我幼时失怙?”
李福点点头。
李主簿脸上全是追思:“我父去后,是我母抚养我长大,等我长大后,奉母命往梓潼郡游学,回家后,亲戚却说我母感染疫病离世,后经我多方打听,才知我母被族人卖给了游商做婢女……”
说起往事,李主簿双目含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福拉住李主簿的手,真诚道:“我才知此事,待我叔父回去,我定让他带薪给阿父,让阿父帮忙寻李叔之母。”
李主簿用袖子拭泪,“这些年我也多方派人打听,始终没有消息。”
李福沉默,也知道事情过去多年,李主簿的母亲多半已不在人世。
李主簿:“若我母亲没被黑心的族人卖,如今在此地,她一定非常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