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龟丞相的身影出现,青龙霍然睁开了眼:“丞相?这般时辰前来,可是丙儿出了事?”
龟丞相匍匐行礼:“惊扰了陛下。实在是三殿下今夜未归寝殿,老臣遍寻各处不得。”
他斟酌词句,将所有事情一一禀报。每说一句,青龙眼中的蓝就浓上几分,到最后,瞳色已如暴风雨前的深海,暗流涌动。
“哪吒!!!”
敖光龙口大张,发出的却是人言:“黄口小儿欺我龙族太甚!当年害我儿上封神榜,如今竟敢、竟敢——”
锁链哗啦响,金色符文亮起,化作无数的光鞭打在龙躯之上。敖光嘶吼着,在渊底刨出深深的沟壑,却始终无法挣脱这天帝亲设的阵法。
“陛下息怒!”龟丞相急道,“当心符文反噬会伤及您的龙元啊!”
敖光喘息良久,终是无力地垂下脑袋:“是我无用,护不住龙族……”
他骂天庭无道,骂哪吒孽障,骂自己无能护不住孩儿,骂深海囚牢困了龙身却困不住心痛。龙吟一声惨过一声,到最后变成了凄厉哀鸣,在深渊中回荡不绝,令闻者心碎。
龟丞相伏地不起,任由龙血与泪水混在一处。
“三殿下聪慧,必有计较。老臣观那哪吒此来似无恶意,或许——”
“无恶意?天庭何时对龙族有过善意?天帝削我神职、镇我深渊、流放我儿,如今连我最后一个孩儿都不放过?!”
话落,敖光又疯了般撞向禁制,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龙血洒落染金了渊底。
“陛下息怒!息怒啊!”龟丞相竭力游近些,禁不住老泪纵横,“封神之战,龙族选错阵营是必然,此乃天数。”
敖光闻言闭上了眼,半晌,才问道:“那孩子…那蛋可还好?”
老龟默然,几息后实话实说:“三殿下用自己的精血为其强续生命,如今龙蛋仍显衰微。三殿下今日赴宴,恐怕也是为了……”
“取哪吒的血。”敖光接了话,深蓝眼眸望着水晶宫的方向,“我儿命苦……传话给丙儿,就说父王一切安好,让他莫要挂念。”
“丞相,去守着丙儿。若哪吒敢伤他半分,即便拼着魂飞魄散,我也要挣开这锁链,上天庭讨个公道。”
“陛下!”龟丞相骇然。
“去罢。”锁链又响,青龙盘踞回渊底,将龙头埋入爪间,昔日的东海之主终于露出了疲态。
龟丞相默立良久,方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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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无昼夜,只凭宫中的明珠调节光线。这会儿大多已暗,唯余几盏长明灯亮着,映得水影幢幢。
回程路上,老龟心神恍惚。
“丞相。”
龟丞相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戴银质面具的高大侍仆立在灯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你在此作甚?”龟丞相警惕道。
“寻陛下。”侍仆答得简洁,却句句不离敖丙,“晚膳未见陛下用。”
龟丞相打量他片刻:“陛下已就寝,莫去打扰。你也不要在宫中乱走,回房歇着吧。”
“丞相既说陛下已安歇,属下便告退了。”侍仆说罢行了礼,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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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哪吒醒来,意识还未完全清明,先发觉了怀中的温软。有人蜷在他臂弯里,银发散了他满臂。冰蓝色的龙角如玉雕就,抵在了哪吒下颌,几乎触及唇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