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了。
这些人的眼神都未曾改变。
改变的只有他。
从截教龙太子到阶下囚,到如今的东海龙王。从与哪吒并肩而立,到如今相见不识。从拥有一切,到只剩一颗无法孵化的蛋和这副日渐衰弱的躯壳。
“二位将军。”敖丙颔首,“久违。”
雷震子干咳了几声,勉强扯出个笑:“……东海龙王。”
杨戬眸光深敛:“龙王今日怎在此处?”
清源妙道真君一袭月白常服,额间天眼以银纹遮掩,手持折扇,翩翩公子模样。
对上他的目光,敖丙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千年前,杨戬奉命看守被俘的他,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那时这位真君说:“敖丙,你不该来周营。”
不该遇见哪吒。
不该动情。
不该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或许隔了太久的时光,敖丙已经不记得当初自己的心情了,于是现在也能坦然地回答:“奉天帝旨意,下凡处理人间异事。中坛元帅为监察官,同行督责。”
这话一出,雷震子和杨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天帝竟让哪吒与敖丙同行?
“既然都遇上了,”哪吒似浑然不觉凝滞的气氛,将卷轴往怀中一揣,笑道,“不如一同走走?正好,本帅与龙王奉命下凡处理聊斋异事,二位若有闲,不妨说说人间近况?”
雷震子嘴角抽搐,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下、下凡?你们俩?”
“天帝亲旨。”哪吒扬了扬手中金旨,“怎么,二位有异议?”
雷震子还想说什么,却被杨戬一个眼神制止了。清源妙道真君上前半步:“既是天帝旨意,便请二位谨慎行事。三太子初愈,人间不比天庭,万事当心。”
风又起,吹落更多桃花,可四人之间却像隔了千年的冰雪。
敖丙几乎喘不过气,杨戬和雷震子的出现搅得他心乱如麻。可他暂时顾不得这些,天帝金旨已下,下凡之事迫在眉睫,更紧要的是那颗龙蛋。
带,还是不带?
他虽少涉人间,却也知“聊斋”二字背后是何等凶险:魑魅魍魉,妖邪丛生,那些志怪故事里轻描淡写的一笔,实是血淋淋的生死场。
此去经年不知归期,龙宫能托龟丞相暂理,可孩子呢?
那颗以他精血喂养五百年的粉色龙蛋,离了他生机就会日渐衰弱。若是带去人间,风险更大:一则需时刻隐藏,二则人间浊气恐伤蛋中幼灵,三则可能被哪吒察觉。
而且两位兄长若知他受命离海,又发现龙蛋的存在……
敖丙不敢再想。
“元帅,”敖丙忽地开口,“下凡之事,小仙需回东海略作打点。不如各自准备,明日南天门汇合,这样可好?”
哪吒本来打量着杨戬和雷震子古怪的神色,闻言转头:“你要回东海?”
“是。”敖丙避开他的视线,“龙宫虽陋,终究有些琐事需交代。”
“也好。那明日辰时,南天门见。”
“告辞。”
待敖丙走了,雷震子才解开定身咒般,猛地抓住了哪吒手臂:“你怎么和敖丙搅在一起了?还要一同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