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甩开,将昨日瑶池偏殿之事简略说了。他略去那些难堪细节,只道自己唐突之下见了人家身子,便去东海提亲负责。
“提、提亲?!”雷震子金瞳瞪得滚圆,活像庙宇门檐上那对铜铃,“你疯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哪吒挑眉:“东海龙王敖丙。怎么了?”
雷震子绕着哪吒转了两圈,上下打量:“昨日偏殿之事,或许真是误会。但提亲……哪吒,你我当年在周营同吃同住,赤着膀子比武练兵时,也没见你要对谁负责啊?怎么昏睡了五百年,你倒睡出礼数来了?”
闻言,旁边的杨戬冷笑一声。
哪吒转头看去,只见清源妙道真君负手而立,总是八风不动的脸上浮着几分讥诮。
“你笑什么?”哪吒眯起黑眸。
杨戬淡淡道:“没什么。”
哪吒心头那股怪异感愈盛,他盯着眼前这两位千年战友:“本帅也不知为何。只是见着他便觉得该如此。像是…一见钟情。”
四字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
这般酸腐文绉的词居然是从他李哪吒口中说出的?
“……”
雷震子与杨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几息后,雷震子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哪吒,有件事你需知晓。敖丙他……已有孩子了。”
御花园里,静得只剩风声。
哪吒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只是死死盯着雷震子:“你说什么?”
“孩子。”雷震子硬着头皮重复,“敖丙育有一子,尚未孵化。”
春心碎了一地,噼里啪啦。
半晌,哪吒才缓过神来,眼中的光强自燃起:“那又如何?敖丙身为东海龙王,有子嗣再正常不过。本帅既心悦他,自会视孩子如己出。”
“不行!”雷震子豁出去了,“敖丙未成婚,却育有一子,那颗龙蛋……”
哪吒眼睛一亮:“那更好了!”
雷震子和杨戬齐齐看他。
“以本帅身份,才不要做什么侧室。”哪吒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事已板上钉钉,“既是未成婚,本帅定是正宫之位。而且敖丙没给那人名分,本帅也不算夺人所爱。”
说罢,他甚至还好奇地追问:“话说,孩子的母亲是谁?”
雷震子瞬间哑巴了,他眼神飘忽,嘴唇嚅嗫,求助般望向杨戬。
杨戬接受到讯号,在雷震子惊恐的眼神下,平静地答:“死了。”
二字炸在哪吒耳畔。
死了。
所以敖丙是寡居?所以孩子一出生便没了母亲?
电光石火间,他想通了。
死了就是过去了,既已过去,便该有新始。敖丙还年轻,龙族式微,他独自带着孩子,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不如由他来。
由他来照顾敖丙,照顾孩子,照顾这个破碎的家。他是三坛海会大神,莲藕化身不老不死,有无尽光阴和滔天权柄来护他们周全。
“如此……”哪吒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本帅更要好生待他。逝者已矣,生者当惜。敖丙既独力抚养幼子,本帅便替他撑起这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