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龟丞相急急打断,抹去眼泪,语气软了下来,“极渊深处寒煞蚀骨,殿下的身子如何受得住?东海可以没有龙王,但是那孩子不能没有爹爹。”
这话说得恳切,可敖丙听出了言外之意。东海的王在极渊,而他不过是孩子的父亲罢了。
“既如此,便不去了。”敖丙点点头,不再坚持,将话题转到了龙蛋上,“烦请丞相准备下凡事宜……我想带着那孩子。”
龟丞相身形一僵。
片刻,他面上浮现出痛色:“殿下真要带他下凡?人间浊气深重,恐对龙胎不利。”
“留他在宫中,我更不放心。”敖丙顿了顿,“何况两位兄长若察觉,恐生事端。”
想起敖甲火爆的性子,龟丞相沉默了。许久,他才走向殿侧暗格,取出一物。
莹白的贝壳巴掌大小,天然生着螺旋纹路。
“库房里还有这‘蕴灵贝’,”老臣将贝壳捧到敖丙面前,“乃上古鲛人族遗物,能聚灵气、护生机。殿下下凡不得擅用法术,若遇险境,可将龙蛋置于其中,至少能保一时平安。”
敖丙接过贝壳。
触手温润,内里空间比看上去大许多,铺着柔软的海藻绒。
“多谢。”他轻声道。
“殿下,”老龟佝偻着背脊,眼中尽是恳求,“务必保重己身。龙蛋虽重,不及殿下万一。”
敖丙怔然。
原来这老臣,也并非全然不在意他。
……
敖丙回了寝殿,将龙蛋小心翼翼捧出。
“爹爹要带你下凡一趟。莫怕,万事有爹爹在。”
龙蛋表面莹光流转,似懂非懂地亮了亮。
敖丙雪睫垂下,掩住眸中复杂的神色,续道:“你父亲也在。”
龙蛋骤然一颤。
“嘘,莫要激动。”敖丙急忙以掌心覆住,试图掩盖亮起的光,“届时不可表现得太过亲近,不可让他察觉端倪。毕竟你父亲……并不喜欢我们。”
这话说出口,心口一阵抽疼。
不喜欢。
何止是不喜欢?那人连他是谁都忘了。
龙蛋光华黯下去,热度也降了些,像是在难过。
“所以乖乖的,莫惹事,好么?”敖丙眼眶发热,却强笑着凑近蛋壳,“爹爹只要你平安,平安就好。”
话音落,冰刃再现,他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腕脉。
敖丙将手凑到龙蛋旁,血珠滴落,一颗、两颗……粉莹莹似初绽桃蕊,蛋壳上水纹隐约,内里蜷着的小小身影轮廓模糊可见。
喂罢血,敖丙已唇色尽失。他轻手轻脚地将龙蛋放入蕴灵贝,再用那件哪吒留下的红袍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贝壳,缓缓哼起歌。
这首摇篮曲早已失传,只剩零碎的曲调在龙族间相传。敖丙小声哼着,眼中水光渐聚。
“啪嗒。”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下,砸在蕴灵贝的壳面上。
敖丙强忍着哽咽,将脸埋进了红袍里。
袍子上染了海潮的气息,那点莲火香早已一丝不剩了。
这样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