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山,金光洞府。
碧游床上太乙真人静坐着,鹤氅垂地,拂尘搭在臂弯。忽闻洞外金霞童子来报:“师父,师兄到了。”
太乙睁眼:“引至客殿,备三杯酒。”
苍松叠翠,怪石嶙峋,殿前悬一道飞瀑,水声潺潺似鸣佩环。哪吒跨过石槛,先见到的是那三杯酒。
玉盏整齐列在案上,酒液澄金。
哪吒昨夜宿醉未全消,见此阵仗,太阳穴突突跳起来:“师父这是何意?莫不是又要灌徒儿?”
太乙真人从内室步出,在对面蒲团落座。
“当年封神之战,你中了余化的化血刀,奄奄一息被师弟抬回金光洞。伤愈后你执意再下山应敌,为师便效仿玉虚宫掌教天尊赠姜子牙三杯酒,也赠了你三杯。”
哪吒愣了瞬。
那段记忆于他而言已是模糊碎片,只依稀记得洞中的莲香。
“如今你自请下凡,处理聊斋异事。此去祸福难料,为师再赠你三盏酒吧。”
哪吒闻言,面上掠过几分赧然。
原来师父都知道了。
今晨知敖丙匆匆离了水晶宫,他本欲追问,却瞥见龟丞相神色张皇,便假托有事折返天庭。因赶时间,他转道去了南天门。任务司前围了不少神官,对着新张贴的告示议论纷纷。
哪吒心下疑惑,于是挤进人群,看清了榜上的内容。
“聊斋异事巡查使”招募随行监察官,功德三千,赐仙丹三枚。
往下细看,方知“聊斋异事”与封神榜遗祸有关。当年榜上无名或心怀怨怼的妖灵精怪流落人间作乱,已成祸患……而接任巡查使的神官赫然是敖丙。
哪吒几乎未作犹豫,伸手就揭了榜。
四周哗然。
有相熟的神官慌忙阻拦,“三太子三思!龙族如今处境尴尬,此事沾了便是麻烦。”
“是啊,封神旧事牵扯太多,避之尚且不及……”
“东海龙王更需慎待,当年他——”
哪吒充耳不闻。
封神之战他是先行官,这潭水他早已趟过。何况这个任务涉及到敖丙,就像是某种宿命推着他。
揭榜、领命、按旨意往御花园等候,一切顺理成章。只是未料师父消息如此灵通,转眼召他回山。
“徒儿知错。”哪吒在对面坐下,姿态却无半分认错模样,反倒笑嘻嘻的,“师父都知道了?”
太乙真人执起一杯酒:“蟠桃宴上,你冒犯的是敖丙?”
“是。”
“去东海作甚?”
“提亲。”
“噗——咳咳咳!”
太乙真人一口酒呛在喉间,连咳数声,雪白须髯都沾了酒渍。他瞪着眼看向徒儿,像是头一次认识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弟子:“你说什么?”
哪吒神色坦然,蕴藏少年谈及心上人的羞赧:“徒儿有些…喜欢他。”
“胡闹!”太乙重重搁下酒杯,“龙族阴险狡诈之名传遍三界,你就不疑他别有用心?”
“图谋什么?”哪吒满脸写着不以为然,“我堂堂通天太师、威灵显赫大将军,位尊权重。敖丙即使真有所图也要掂量掂量,若徒儿出事,东海龙族岂能脱得了干系?”
太乙真人饮尽杯中残酒:“看来你已知他下药之事。”
哪吒闻言,指骨在杯沿轻轻一叩。
“太明显了。”他笑了笑,那笑里却无半分恼怒,“无论是粥中药量,还是事后莫名其妙的困意。师父,您徒儿征战多年,若连这点把戏都看不出,早死在战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