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吒这才觉出不对,掌心贴上敖丙额头,触手滚烫,“发烧了?”
敖丙那双凤眸水雾氤氲,戒备地盯着他。十指指甲渐长,隐现鳞光,显然被高热引动了妖相。
然而,即便意识模糊,他仍牢牢护住身后那物。
是蕴灵贝。
贝壳开了一缝,可见的里头粉光辉映。
哪吒恍然。
龙族乃上古神裔,纵使化为人形,骨子里仍是兽。如今敖丙高烧昏沉,本能占据上风,这是将他当作了威胁幼崽的入侵者,在拼死护雏呢。
“敖丙,”哪吒放柔声音,“你病了,我带你去瞧大夫。”
似是听懂了“病”字,敖丙咬合的力道松了些。他茫然望着哪吒,喉间嘶吼渐弱,却仍不肯完全松口。
哪吒无奈,并指欲掐个治愈诀,想先止住手上的血。
他乃莲花化身,血液自带净化的功能,寻常妖邪触之即伤,恐怕会对敖丙不利。
指诀方起,腕间禁仙咒黑纹大亮,窗外传来隆隆的雷声。
再试,天际雷声愈烈,电蛇隐现。
“啧,”哪吒收手,仰头翻了个白眼,“天庭这帮老古板,连监察官都盯得这般紧。”
无法,他只好收了神通,召出混天绫,准备先将龙缚住。
粉蛋自哪吒入门就警觉起来,他困在壳中不得出,灵识却很敏锐。他感知到爹爹受惊,急得团团转。
奈何贝壳合拢,他又未破壳,只能像个陀螺似的在海藻绒上滚,怎么也挣不出来。
过了会儿,红衣生人居然敢对爹爹动手。龙蛋更是怒极,拼着那点未成形的灵力,硬是在哪吒绑缚敖丙的时候顶开了贝盖。
“恶徒!休伤我爹爹!”
若蛋能开口,怕是要脆生生叱一句。可惜终是颗蛋,只携着风直撞哪吒面门。
哪吒正全神贯注捆缚敖丙,余光瞥见粉影袭来,想也不想抬臂格挡。
“啪!”
那物撞在他手腕,又弹回榻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幸得敖丙铺床时絮了多层棉褥,否则这一下怕是要壳裂黄流。
哪吒心头一跳,暗道好险。若真摔坏这丑蛋,敖丙醒来怕是要与他拼命。
粉蛋静了片刻,又颤颤巍巍立起,蛋尖对准哪吒,左摇右摆地“瞪”着他,俨然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倒是个硬实的丑东西。”哪吒见那蛋完好无损,在褥间蹦跶得欢实,放下心来。
这粉蛋口不能言,又蹦又跳的,瞧着还怪喜庆。
不过敖丙将蛋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也不知那早死的生父是何等人物,能得敖丙这般倾心相待,将遗腹子看得比命重。
这厢,粉蛋不肯罢休,朝着哪吒的方向又要滚来。
哪吒知道不能再耽搁,他瞥了眼那蛋,心道带这碍事玩意儿作甚?于是取过蕴灵贝,将龙蛋囫囵塞入,又扯了段帐幔将贝壳牢牢系紧,最后往梁上一挂。
“安分些,”哪吒屈指弹了弹贝壳,“我带你爹瞧病去。”
语罢,他将敖丙打横抱起。
龙君看着身量颀长,抱起来却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一把清骨,裹着层薄薄皮肉。
哪吒用狐裘裹好对方,回头瞥了眼整屋的狼藉。
金红莲瓣逶迤成蹊,馥郁的香久久不散。粉蛋在简易兜袋里晃晃荡荡,气急败坏地闪着光。
旋即,哪吒抱着敖丙踏出房门,走下木质楼梯。
伙计忙着擦拭桌椅,见状惊得抹布都掉了:“客官,这、这是……”
“医馆在何处?”哪吒声音冷冽。
“东、东街药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