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跪坐在地,肩头微微颤抖。
他以精血喂养这么多年,日夜不敢离身,那蛋早已成了他半条性命。若真丢了——
“咕噜、咕噜。”
有什么圆润物事在滚动。
黑咕隆咚的床底下,一颗粉团团物事费力拱着。龙蛋沾满了灰絮,滚得花花斑斑,用圆润的蛋身费力地推着两样物事:一件是皱巴巴的鹅黄绒毯,另一件是缩至巴掌大小的蕴灵贝。
终于,粉团子连带着襁褓、贝壳,一齐滚到了光亮处。
他是自己藏进床底的。
敖丙怔怔望着这一幕,雪色长睫颤了下,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
五百年来,这颗蛋饮他精血,由黯淡至鲜亮,由拳头大小长至如今这般,壳上渐生水纹,会发光,会发热……
可他从来不会动。
可现在他动了,还知藏匿、知躲避,知在危险过后自行现身。
是因为见了哪吒么?
因为生父的血脉近在咫尺,所以有了本能回应。
“咚、咚。”
粉蛋似察觉到爹爹的目光,欢快地滚了两圈,又在原地蹦了蹦。
敖丙踉跄扑去,将那颗脏兮兮的龙蛋紧紧拥入怀中。蛋壳沾的灰蹭了他满襟,他却浑不在意,只把脸贴上粉壳。
龙蛋极开心似的,在怀中不停拱动,光华亮起来,几乎要透出壳来。
“你、你会动了…”敖丙笑出声,泪却流得更急,珠子似的往下掉,“爹爹的乖孩子……”
哪吒默然看着这一幕。
他不明白。
不明白为何有人能将一颗蛋爱得这般深。
纵是亲子,也不过血脉延续罢了。他失却所有的记忆,亲情于他早如隔雾看花。
如今与家人看似和睦,可心底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的玉璧,再怎么修补,终非完器。可现在见敖丙又哭又笑地抱着龙蛋,他胸口钝钝地疼起来。
怀中的粉蛋忽然动了动,朝哪吒方向滚了半寸。
敖丙会意,果然是血脉相连,才见几面,便念着生父了。
他拭去泪水:“元帅,可以抱抱他么?”
“此事原是我的错,亏欠你在先。你莫要这般……”哪吒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那颗粉蛋。入手沉甸甸的,蛋壳上的水波粼粼。
哪吒瞧了瞧,正想夸句“其实也没那么丑”……
“咚——!!!”
下一秒粉蛋腾起,狠狠撞在了哪吒的鼻梁上。
“唔!”哪吒闷哼,眼前金星乱冒。
“元帅!”敖丙慌忙抱回龙蛋,急声道,“可伤着了?疼不疼?”
“无事……”哪吒摆手,面上缓缓淌下两行红。血珠淅沥而落,化作了赤金的莲瓣,飘飘摇摇散了一地。
哪吒磨了磨后槽牙,瞪着那颗在龙君怀中撒娇卖乖的粉蛋,心中忿忿。
这小崽子真记仇。
力气还忒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