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顾不得了。
敖丙跪伏着,双手交叠置于地上,将额头狠狠磕了下去。
“小仙,”他声音低低的,有些发颤,“见过中坛元帅。”
砖石的寒意一点一点渗进膝盖,渗进骨髓里。他穿着琼姬给的那身舞衣,纱单薄得很。
跪得久了,冰凉沿着膝盖往上爬,爬过腿,爬过腰,爬到脊背上,冷得他指尖都有些发红。
哪吒一直没出声。
敖丙便一直跪着,他看见自己膝前那一小片玄石。石头打磨得极光滑,隐隐能照出个龙影来。
他想起了来之前敖闰那句话:我们龙族算什么?施雨正神早轮不到我们做了,不过是一支不入流的妖兽罢了。
龙族衰微,他是知道的。
只是知道归知道,跪在这云楼宫的地上,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不入流”。
脚步声传来。
敖丙瞥见一角青衣,是方才那仙童,名唤柳绿。
“主子有何吩咐?”柳绿躬身问道。
哪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上茶点。”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起来罢。”
哪吒的声音终于响起。
敖丙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膝盖处隐隐作痛,他也不敢去揉。跪得久了,膝盖处洇出两团深色的湿痕,不知是冷汗浸的,还是寒气凝的露。
哪吒转身大步流星往内殿走去,彩衣翻飞。敖丙望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大门,咬了咬唇,快步跟了上去。
殿内光华璀璨。
各色灵宝法器陈列其间,或悬于半空,或置于架上,流光溢彩。敖丙刚跨进门,便被宝光晃得眯起眼睛。
他发现哪吒在一张圆桌前落座,神态闲闲的,仿佛满殿的珍宝都不值一提。
桌不大,设了两张凳子。
凳子下头铺着一大片雪白的地毯,毛茸茸的,不知是什么灵兽的皮毛制成。但瞧光泽、质地,必然价值连城。
桌边还立着一个女童,约莫十一二岁年纪,梳着两个朝天揪,扎着鲜红的发带,圆脸杏眼,一脸好奇地望过来。
敖丙站在地毯边缘,远远的,不敢越雷池一步。
女童名唤花红,见他这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杵在这儿做什么?没看见主子对面的空位么?”
敖丙自然看见了那张空凳。
可毯子瞧着就不是寻常物,他怎敢踩上去?
“坐。”哪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敖丙慌忙应了声,小心翼翼地走到椅子前,先在边上站了站,才挨着坐了下去。
皮毛软得惊人,他坐下去,整条龙都陷进去了一些,吓得他差点又站起来。好容易稳住了,他只端端正正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
哪吒没有说话。
敖丙也不敢开口。
这是他头一回来云楼宫,与这位声名赫赫的中坛元帅同处一室。他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出了错。
说是上茶点,柳绿却忙活了许久也不见回来。
敖丙愈发坐立不安,只觉得凳子上长了刺似的,怎么坐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