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咬了咬牙。
他直起身子,往前膝行了半步,靠近哪吒身侧。
哪吒今日穿着那身敦煌样式的彩衣,腰间坠着各色宝石,红的、蓝的、绿的、黄的,琳琅满目,与彩衣相得益彰。
敖丙靠近他的胯骨,脸贴上去时,被那些冰凉的宝石硌了一下。哪吒的皮肤却是滚热的,像一团烈火,隔着薄薄的绸缎,一点一点烘过来。
他就那样贴着,蹭了蹭:“太师就将我当成一个爬床的兔子便好。”
兔子。
风月场所里,供人取乐的男妓的浑称。
彼时他是东海龙宫三太子,是父王捧在手心里的幺儿,现在却跪在这云楼宫的地上,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需要拖时间。
迷香被他藏在袖中,需要一个时辰才能起效。到时候,他只需让哪吒喝下他的血。
三刻钟,足够他做很多事。或者,足够哪吒杀他。
哪吒低头看着他。
那双黑眸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深沉的,复杂的,如同深海的暗流。他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敖丙。
凉的宝石、热的皮肤,敖丙在这冷热之间,一颗心也似冰火两重,煎熬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当了五百年龙王,少不了应酬往来。有时接待上界贵客,有时与各方势力周旋,席间少不得有些玩意儿。
那些被高位者豢养的男男女女,或乖巧、或妩媚、或粘人、或故作坚贞,他们跪伏在地上,竭尽所能抛下所有尊严,只为讨得主子一时欢心。
彼时他冷眼旁观,当是旁人的事。
如今他自己也跪在这儿了。
哪吒的手落在他后颈上。
掌心覆上来后,敖丙控制不住地发着抖。颤抖从脊背蔓延开来,一路抖到肩胛。那地方有一道旧疤,年深日久已淡去许多,却终究是龙筋受损之处,敏感得紧。
哪吒许是觉察到了他的惊惧,手往上移,一把攥住了他的头发。
绸缎般的乌发被扯落,散开来,铺满了肩背。插在发间的金簪承受不住这力道,叮的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敖丙膝边。
敖丙瞥见了,下意识去摩挲。
那是他此行最大的倚仗,若丢了,这一趟便白来了。
他还来不及动作,就被哪吒更用力地按着脑袋,往下压去。
敖丙从未做过这种事。
在周营那些日子,哪吒下手没轻没重,却从不会做出格的事。
那时他们也有肌肤之亲,却总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生涩,像两头小兽互相撕咬舔舐,疼是真疼,却不会叫他觉着这般难堪。
如今不同了。
这是在待客的大殿。
这般敞亮阔朗,四壁摆满了奇珍,宝光流转,珠辉璀璨。而殿中这位高高在上的中坛元帅,却把他当作一件器具,在满殿珍宝的注视下肆意摆弄。
敖丙紧张得浑身发僵。
他不知花红柳绿会不会突然推门进来,不知会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仙官此刻前来拜谒。他越想越怕,越发呼吸不畅,唇瓣不自觉地闭合得更紧。
哪吒似乎也有些失控。
动作间毫无章法,失了平日里的分寸,仿佛在发泄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结束。
哪吒抽身,整理好衣裳。
敖丙心里一阵阵翻涌着厌恶,他不愿吐在自己身上,也不敢呕在雪白的地毯上。
毯子已经脏了一回,再脏一回,他真不知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