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在敖丙脑子里转了几转,他却像听不懂似的,将话拆开了、揉碎了,却拼不成一句完整的意思。
他长久地没有回话。
哪吒现在实在太高了,身量高,气势也高,姝丽中带着锋棱,像是刀刃上淬出的花。
敖丙有一瞬间的恍惚,几乎疑心自己寻错了地方。难道三坛海会大神的宫殿不叫云楼宫?
难道眼前这人不是他要寻的人?
那眉眼、轮廓分明是哪吒。
只是与他记忆中的少年,相去何其远。
哪吒走了过来。
敖丙瞥见彩色的衣摆越靠越近,他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已伸出长臂,去抓他握着金簪的那只手。
敖丙茫然地想:哪吒怎么发现了?
下一瞬,眼眶里蓄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兜不住了。
泪珠子滚落,啪嗒一声砸在哪吒伸来的那只手背。上面祈福的图案描金绘彩,被泪水洇化,溶了开来。
敖丙视线被泪水洗过一瞬,清醒了些。他认出了模糊的图案——
是求平安的符咒。
再一看,哪吒手上还系着红绳。许是谁送他的罢,求平安喜乐的物什。
他等着哪吒将他拿下,押解去天帝面前领罪。
可出乎意料地,哪吒退后了一步。
敖丙这才注意到,哪吒臂弯里那条混天绫不见了。花红柳绿也不知何时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他们二人。
大殿本是武将的厅堂,却一件兵器也无,更不必说那杆威震三界的火尖枪。
哪吒就这样站在他面前,不设防地站着,像一只收起了爪牙的兽。
敖丙忽然明白了。
他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哪吒的腰,将脸埋进那片彩衣里。胸膛上描着祈福的金色符号被泪水蹭落,沾在了颊边、额前、眼尾,湿漉漉,淌成一条灿亮的河。
泪水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凉的,一股脑儿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哪吒的背僵了一瞬。
旋即,他的手落在龙族背上,拍了拍。
“没关系。”哪吒笑着说。
敖丙埋在他怀里,眼瞳楚楚地含着泪水,长睫带露,却死死抱着对方不放。
哪吒掏出帕子,给他擦脸。
那帕子吸了泪,一点一点将龙族面上的水痕拭去。
“我们好好谈谈罢,敖丙。”
敖丙抬起眼看他。
正英年,真斯衬。美丰姿,骨格俊,莲花朵化作身,芙蓉面似银盆,二眸子黑白匀,双眉秀,更相衬雪白银牙通红的唇。
敖丙望着这张脸,想起陈塘关初见时,少年也是这般模样。
漂亮、锋利,叫人移不开眼。
从陈塘关惊鸿一瞥开始,他就这样觉得了。那时他被抽了筋,倒在血泊里,最后一眼看见的便是这张脸。
五百年过去,那漂亮分毫未减,反而添了岁月沉淀的韵致。
紧接着敖丙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唇瓣柔软,沾染淡淡的莲香。
像是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哪吒揽住他的腰,用力地吻了回来。唇齿厮磨间,说不出的话都化在这纠缠里。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