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脸色霎时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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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屋里,粉团儿似的龙蛋被混天绫盘在怀里,睡得正酣。红绫见主人来了,懒懒地扬了扬一角,权当招呼。
二人见状悄悄退了出来,往洗漱之处去。
敖丙坐在镜前,梳理着一头银发。
他手指灵巧,将割断的发编成辫子,再用金箔扣住。金箔是在哪吒的豹皮囊里翻出来的,小小的,梅花形状,缀在银发间闪闪发光。
编好了,敖丙将余下的发拢在脑后,扎成一个半披发的样式,松松慵慵,有几分异域风情。
他弄完了,转过头去看哪吒。
那人握着块帕子,站在一旁,直愣愣地瞧着他。
敖丙以为他也想编头发,于是招招手,笑道:“过来,我给你梳。”
哪吒走了过去,在龙君面前的矮凳坐下。
在周营那些日子,敖丙摸透了哪吒的脾性。这人瞧着风风火火,说一不二,可有些地方,却总像还停在陈塘关那年的光景里。
哪吒喜欢将头发束成两个髻,像个小童似的。敖丙每每见了,便觉得有几分好笑。
敖丙今日也照着旧例,先细细编了几根辫子,再将它们和余发一同束起,绾成两个圆圆的髻,最后系上殷红的发带。
手法熟极而流,仿佛做过千百回了。
“好了。”他道。
哪吒对着镜子瞧了瞧,镜中人髻是髻、辫是辫,红带飘飘,偎着那张姝丽的面容。
“怎么了?”敖丙见他不说话,问道。
哪吒望着镜中人,又望了望小龙映在镜中的脸,半晌才道。
“很好看。”
……
龙蛋在混天绫怀里睡了整夜,精神头十足,敖丙就没叫哪吒再取血喂它。
这法子虽有用,到底伤身,能省一回是一回。
他们随意寻了家早市上的饭馆,拣了个角落的座儿坐了。要了两碗馄饨、一笼包子,边吃边商议起来。
“头一晚来的时候,”哪吒咬了口包子,含糊道,“我路过翠屏乡的大门。这地方偏僻得很,连个正经守卫都没有。加上前几日那场大雪,路上一时半刻也见不着个人影。”
敖丙等着他说下去。
“要不……”哪吒压低了声音,凑近些,“咱们就说是张员外的亲戚?”
敖丙蹙眉:“这如何使得?若张员外较真起来,要查族谱,咱们岂不露馅?”
哪吒不以为意,将最后那口包子送进嘴里:“那就说我是张员外老老爷的孙子的舅舅的二表姐家的儿子,听闻府上有喜事,特来恭贺。”
敖丙听得怔然,半晌才“啊”了一声:“这也太……太远房了些。再说,你记得住这许多弯弯绕绕?”
哪吒面不改色,将一长串称呼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连停顿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敖丙一时不知该佩服此人的记性,还是该佩服此人的胡诌本事。这法子听着就不靠谱,若真去说,只怕门房都要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