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云楼宫中,周遭一切如旧。可他心底憋闷得紧,却说不出缘由。
眼前朦朦胧胧有一团影,像夏日里攀在墙头的凌霄花,开得热烈、灿灿然,一团一团地往他身上缠。
花攀上他的肩,攀上他的臂,末了抬起头来——
是敖丙的脸。
梦里敖丙眼睛亮亮的,比任何时候都亮。整条龙直往他怀里钻,蹭得人心尖发颤。
哪吒听见自己的声音:“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留在云楼宫?”
这话说得笨拙,却是他这辈子头一回收敛了锋芒,将满腔情意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梦里的敖丙没有答话,仰起脸吻了上来。
哪吒心里头霎时涌起巨大的喜悦,他紧紧拥住怀里的龙,拥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其揉进骨血里去。
他想,原来太幸福也是会痛的罢?不然为何心口这般刺刺的疼?
他低头一看——
一根金簪正正插在自己心口上。
簪身深深没入,只余一朵朵荷花攒成的簪首,在眼前晃啊晃。
……
哪吒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透进蒙蒙的晨光,他喘息着,一颗心还在腔子底咚咚地跳,像是要从喉咙中蹦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怀里的龙。
那头银发睡得有些炸了,毛茸茸的蓬着,衬着身上那件白色的中衣,好似一只通身雪白的毛绒兔。
哪吒揽着臂弯里的龙,才慢慢地从梦里巨大的喜悦与惶恐中挣脱出来。
他就这样望着,望着,不知望了多久。
忽然,那双蓝眸睁开了。
敖丙初醒时还有些迷蒙,待看清眼前的人,眸底浮起几分惊惶,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去。
他缩得太急,眼见就要滚下床去。
哪吒长臂一伸,轻轻巧巧将龙揽了回来。
敖丙茫然地看着他。
梦里青年哪吒的面容和身前的人,在他眼中重叠了又分开,分开了又重叠,忽近忽远,搅得他一阵阵恶心。
敖丙垂下眼,将脸埋进哪吒胸膛里,不叫他看见自己的神色。
哪吒只当他是晨起撒娇,心里有些美滋滋,想着:敖丙这一整夜都没去看那龙蛋,看来还是我比较要紧。
思索间,怀里的龙闷闷地开口了。
“我想去看看龙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