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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重病之人在满足所有愿望后会做什么?
姜止水根本不敢想,她竟一瞬间浑身脱力,只能死死撑住希薇儿的王座边缘才勉强站立。
“大人!”穆艳山连忙上前扶住姜止水。
希薇儿淡淡扫过两人,忽然笑着对众人道:“时候不早了,诸位还是先回吧。至于与前任国王的纠葛,还是待使臣阁下忙完再说吧。”
这哪里是什么纠葛,分明是杀人!贵族们在心中咆哮,却无一人敢违抗希薇儿的命令——毕竟这位连使臣阁下都能算计的弗朗西斯王子!
贵族们虽然不知道女王到底对使臣阁下说了什么,但保命要紧,于是他们纷纷离开王宫。姜止水这会才缓过神,她不顾穆艳山的劝阻执意上马,快马加鞭赶回庄园。
今日她一早便告知了彩宫,希薇儿会当上女王,说不定现在瑞秋已经知晓了。
知晓之后呢?姜止水根本不敢想。她从始至终都在自欺欺人,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扶持希薇儿当上国王瑞秋便能好转。
荒唐!
烈烈风声响彻耳畔,姜止水只想再快一点。庄园的轮廓已隐约可见,仿佛那位金发公主也近在眼前,她甚至未等马匹停稳便翻身跃下,踉跄几步后跌跌撞撞冲回卧房。推开门,只见瑞秋正静静趴在床边,安静得不像话。
姜止水缓缓靠近,在瑞秋面前蹲下,轻轻抬起她的脸。曾经璀璨的公主此刻面无表情,惨白的脸色宛如纸人,却比纸人更加惨白。
——那朵金色的百合花上被划下两道交叠的血痕,狰狞地昭示着它的“错误”。
立在一旁的彩宫轻声说:“抱歉大人,殿下是自己抓的……”
姜止水的目光移向瑞秋的右手,只见修剪极短的指甲里嵌着碎肉。很难想象瑞秋是以何等力气,用这般柔软的指甲将自己的脸抓花。
“你下去吧。”姜止水对彩宫说。
彩宫低着头离开,无声无息。
“雀儿,希薇儿已经成为国王了。”姜止水轻声说,“你欢不欢喜?”
瑞秋没有理会。此刻的她已完全失去求生之念,没了牵挂,无欲无求,对姜止水的到来毫无反应。
“雀儿,你理理我。”
高高在上的使臣再次露出惊慌的表情。她预感有什么正在离自己而去,却又完全抓不住、挽回不了,只能紧紧将瑞秋抱在怀里,一遍遍祈求她看自己一眼。
徒劳。
“我已经辅佐希薇儿成为国王,大王子也死了,为何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姜止水悲痛至极。
瑞秋依旧没有回音。忽然,她腰间系着的玉制平安扣闪过一抹浅绿色的光,随即传来女人冷冷的声音:“既然知道你的背叛对殿下意味着什么,那你为什么不跟着其他人一起死?”
是希薇儿。
姜止水早就知道希薇儿一直在偷偷与瑞秋联系,却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刻希薇儿竟敢直接挑衅,姜止水自然不会继续忍耐,她一把扯下玉制平安扣,狠狠砸在地上!
“滚!!!”
平安扣闪烁两下,光芒随即熄灭,姜止水却无法按捺心中的怒火与恐慌。她转头仓皇地看着瑞秋,此刻瑞秋眼里的光已全然不见,生命之火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能熄灭。
“瑞秋……瑞秋,你看看我,这也是你的意思吗?你想我跟着他们一起死,对吗?”
姜止水开始恐惧了,因为她害怕这真的是瑞秋的意思。希薇儿与瑞秋的关系有目共睹,要是瑞秋真想她死,姜止水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疯狂成什么样。
——若是她死,她也得拉着瑞秋一起陪葬,没有人会好过。
女人眼眸闪过一抹冷意,随即怔住——只见那柔软的锦被缓缓浸润出暗沉的红。她颤抖着手掀开被子,发现瑞秋的手腕上早已被划下深可见骨的疤痕,此刻仍在源源不断流血。整床被子有一半都浸透在血液里,而姜止水竟未发现。
她的嗅觉早被凛冽寒风冲击,即便闻见血腥味,也只以为是自己情绪过激,却没想到竟是瑞秋割了腕!
姜止水只愣神一瞬,便用力扯下头上的发带死死绑住瑞秋的手腕,冲门外大吼:“太医!传太医!!!”
因动作太大,姜止水半个身体几乎跌进血迹里,纯白的衣裳被染红,就连清冷的脸上也沾染上凄惨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