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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西国度的王位更迭快得惊人,短短两年便换了四位君主。这本该是国家最动荡的岁月,民众却发自内心地信赖现任国王,使得兰西竟奇迹般地平稳过渡到了新时代。
而如今的君主,更是天选之女——曾被誉为天才的弗朗西斯王子,如今的阿尔芙莱德女王。
神明本无性别,民众轻易便接受了王者的转变,无人提出异议,因为那位曾操纵四次王位变迁的异国使臣已在女王登基的第二日离开了兰西。
随之而来的,是金孔雀公主真正死讯的公布,命中才意识到,那位公主殿下是真的离他们而去了。
“即便公主殿下栖身孔雀之身复生,终究难以抵挡死神的召唤。”贵族们如此叹息。
修女们在教堂为天国的金孔雀公主祈福,这位公主在战乱中为兰西付出太多,却在黎明前夕骤然陨落,终归是让人惋惜。
“公主殿下的疾病来势汹汹,正如女王陛下曾经历的那样,只是殿下没能熬过去。”大臣们这般说道。
女王悲痛欲绝,为金孔雀公主举办了比前任国王更隆重的葬礼,举国哀悼。但很快,金孔雀公主的曾经便如历史的尘埃般散入春风。兰西渐渐恢复平静,鲜有人再提及那位璀璨的公主与来自异国的使臣。
……
兰西与东国的边境,群山之中有一座名为惊蛰的小镇,地广人稀,十分幽静。
姜止水将瑞秋的尸体缓缓放入冰棺。此处牧场丰茂,牛羊成群,洋槐树荫庇着清澈溪水,是一处不错的长眠之地。冰棺被埋在洋槐树下后,在草原与田野之间,时常能见到姜止水的身影。她依旧一袭白衣,却不再神采奕奕,整张脸惨白如纸,如同漂泊不定的幽魂,日日守在瑞秋的墓碑旁。
“她说她不愿让我一同前去,她叫我滚呢……”
姜止水伸出手指,一笔一划勾勒着墓碑上的字,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穆艳山看着这一幕,从最初的担忧到如今的麻木。她知道,她们家大人终究还是疯了。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疯狂,而是人格深处的崩解。表面上看与常人无异,但一旦涉及金孔雀公主的事,姜止水便会沉入往昔岁月,一遍遍重复着那个“滚”字。
就这样过去了半年。
这半年里,女帝无数次发来书信命姜止水回东国,却全被她委婉推拒。她总是有各种理由推脱,偏偏女帝有找不出什么错来。
面对母国,姜止水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使臣、公主,但无论如何不愿回去。
为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女帝没想到瑞秋之死对姜止水的打击竟如此之大,她原以为只要瑞秋死了,姜止水便会回国,即便带回一具尸体也无妨,却没想到这个妹妹竟真的将心交了出去。
【好自珍重。】
这是女帝在信里常提的四个字。
熟悉姜止水的人都知道,瑞秋刚离去那段时间,她的状况实在不容乐观。穆艳山和彩宫多次以为姜止水会随瑞秋而去,却没想到她竟硬生生熬了半年。虽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却全无赴死的打算。
彩宫轻声问:“是因为殿下最后说的那句话吗?”
穆艳山只是抱臂,在洋槐树不远处沉默地看着姜止水,这是她的职责。穆艳山也已许久未与人交谈,即便仍忠于姜止水,瑞秋之死却在她与姜止水之间隔了一道厚厚的墙。她现在只会沉默地听命,完成主上的一切命令,所以彩宫的问题终究未得到回答。
彩宫长叹一声,她其实劝阻过姜止水,但主上怎会因他人劝阻而改变行事?不撞南墙不回头说的便是姜止水,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
她抬起手腕,腕上一抹绿痕若隐若现,昭示着对面人生命状态的异常。彩宫思考了很久,最终,一阵悠悠的风吹过身侧,她轻抚绿痕。
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带着金百合的香气,吹过草原,吹过田野,在两年后,落到了一处拥有热烈阳光的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