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第二天醒来时,盛旻析的眼角依然湿润,就连在梦里,也是痛苦着过去的痛苦。
那份压抑感经过一夜不但没有消减,反而变得更加厚重,深深地融化在了盛旻析的体内。
以至于吃早餐时,他丝毫没有胃口,仿佛也抑郁了一样,状态消沉,随意喝了两口汤,要走时,看着傅国祥被人推着移过来,令他震惊错愕。
盛旻析不敢相信,只一夜之间老爷子的外貌骤变,老了十岁不止,他目光垂落,暗淡无神,眼皮半睁着,怎么都抬不起来。
“外公……你不舒服吗?怎么跟昨晚的状态差这么多?”
“啧。”傅国祥很不耐烦地说:“都说了,没几日能活了,这副模样不正常吗?”
此刻的盛旻析才正视起来昨晚的谈话,才相信三日后外公去世这件事,也许是真的?
吴秘书的话开始一句一句地浮现在盛旻析的脑海中:“三日后董事长去世,创始人秦念军联合傅瑾兰会对盛旻延下手,并亮出底牌,去世后第八日,律师会宣布遗嘱,旻析,你会手握最高股份进入董事会,正式接管傅氏集团,之后我们要将秦念军一派一撸到底,变卖集团资产,重新整合业务,引入职业经理人。彻底终止继承之战。”
盛旻析向来不屑于参与家族内斗,昨晚他听着这项计划,将信将疑并没往心里去,但是此时此刻,当他看到傅国祥的状态发生如此巨变时,不得不正视这件事。
他看着站在身后的吴秘书,态度主动:“吴叔,今天是怎么安排的?”
老吴:“一会儿我们到楼上说。”
到了楼上隔间,盛旻析第一件想确认的事情是:“叔,外公不会想自我了断吧?他的状态怎么变这么差?”
吴秘书不以为然:“董事长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他大限已近,该走就走,有什么好吃惊的。”
盛旻析第一次听说死亡可以精准预测,很难不震惊:“后天?为什么是后天?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笃定?”
“老爷子都能穿越时空,死亡这点事你不用替他操心,只是脱离一具肉身而已……”老吴说得轻轻松松的,盛旻析在惊讶中逐渐信服。
之后的几日旻析再没问过这个问题,他认认真真地跟吴秘书了解傅氏运营现状,每一天都比前一日更加刻苦勤奋。
第一日晚上,傅国祥嘱咐旻析:“不重整集团结构,傅家的悲剧就会持续上演。”
第二日,傅国祥便卧床不起,当晚把旻析唤到床边告诉他:“旻析,光钥技术也被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它是机遇更是风险……”
这句话,盛旻析是在一年后才意识到是什么意思,此刻的他看着奄奄一息的傅国祥,徒剩悲恸。
第三日,盛旻析早早起床,谁知傅国祥竟然坐在了庭院的禅坐垫子上,他坐姿挺拔,闭目冥想,微风吹动着他的发丝、棉麻长袖,却吹不动他那专注的神思。
盛旻析想靠近外公,吴秘书离好远就拦住他,做着“嘘”的手势,“董事长交待了,谁都不能打扰他。”
深冬的寒风瑟瑟涌动,却吹不破傅国祥的薄衣,他面色红润,神色平静,仿佛离他越近,世界越静,静到时间凝固,一眼万年。
盛旻析出神地看着外公,阳光渐渐升到头顶,他已和吴秘书就傅氏重组并购讨论了两个小时,出来时,看到外公依然在庭院独坐。
老爷子的面容平整,没有一丝波动,盛旻析忧心忡忡地走过去,隔着玻璃,看着被清风吹动的袖口,直到有一刻,他在傅国祥脸上捕捉到了一枚微笑,那颗悬着的心才安然放下。
“外公要坐到什么时候?这都五六个小时了吧?”旻析问吴秘书。
老吴呵呵笑了:“你的时间是五六个小时,董事长的时间也许就五六分钟。”
“什么意思?”
“人最终要回到内在本身,什么都带不走,当你抛弃一切外在,甚至抛弃这具身体时,你的意念会抵达永恒,永恒世界没有时间概念。”吴秘书说得意味深长:“这都是董事长告诉我的,我也不是很明白。”
话刚说完十余分钟,只见傅国祥的身体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瘫软地轻飘飘地躺在地面上。
所有人一股脑儿地冲了上去。
这天晚上,冷灿在热搜里看到了傅国祥逝世的新闻。
她看得仔细,将傅国祥的生平事迹全都看完,才接受傅老爷子真的离开的事实。
冷灿给旻析拨去电话,与这几日一样,依然关机。想必傅家人已经乱做一锅粥了吧。
新闻说傅国祥突发疾病,于下午一点钟死在家中,三日后会召开追悼会。
她忽然意识到盛旻延那句“傅氏会发生变动…”意味着什么:傅老去世,继承纷争。
该来的还是要来。纵然重生复活,也改变不了傅家的内乱,人心的险恶。
冷灿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那些最坏的想法涌上心头,想到旻延托她照顾好家人,就抑制不住地往坏了想:是不是旻析出事了?
最后她拨通了盛旻延的电话,旻延告诉她旻析就在他身边:“需要我把电话给他吗?”
“不需要。他没事就好。”冷灿瞬间心定神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