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带我去哪儿?这样就会回到江城吗?还是要骗我去些危险的地方?”冷灿不敢高兴太早,每走一步都越发忐忑。
林孟东的眼里布满血丝,只是一味地鲁莽地朝着一个方向走,不作声。冷灿局促地跟在他身后,路过很多间观测器,看到还有一些人像她一样被关在里面,目光呆滞,处于濒死的绝望中。
这些场景令冷灿感到恐怖,她一把拉住林孟东的手臂,刹住脚步:“请您说清楚,到底带我去做什么?”
林孟东转身一句嘶吼,眼睛瞪大一圈:“送你回江城。不然就没机会了!”这句怒吼彻底震碎了冷灿心里的犹豫,她开始小跑起来,拿出了殊死一搏的决心说:“好,我听你的。”
两人走到基地的一端,又朝角落走,道路太过狭窄,不得不侧着身,一步一步挪过去。
“出了什么事吗?”冷灿问完就知道,林孟东不会告诉自己任何事。
于是她又开始问关于自己的事:“回去了,我还会被无缘无故地拉回来吗?”
“不会,你体内的xi原子早就拆除了。”
“哦…真是这样啊。”冷灿自言自语,想到林昼说过这件事,又问:“那林昼呢?她能回去吗?”
“不能。”
“那关在观测器里的其他人怎么都不回去,偏偏让我离开?”冷灿试图解决内心的一个个疑点,生怕自己选择的是一条死路。
“废话真多。”林孟东都没给冷灿好脸色。
冷灿从窄路中出来时才意识到,林孟东是为了躲避监控,才故意挑这条偏僻的路线。只见他用面部识别打开一扇不大的金属门,里面是一人高的舱体,空空荡荡,一览无余,林孟东说:“这个设备是我私人用的,只能启用一次,我现在是把唯一的出逃机会让给了你。”
冷灿听不懂,但能感到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如果不把握住,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林孟东突然又“呵呵”笑了两声,自言自语:“说来也是缘分,我投入穿越技术三十年,唯一成功的一次,是你带来的。所以,我一定要护你周全。”
啊?
冷灿看着林孟东真诚的双眸,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他猝不及防地推进仓内,反应过来时,门“啪”地一声就锁上了。
冷灿屏住呼吸,在绝对漆黑的空间中,可以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攥紧双拳,内心充盈而火热,被盛旻析的模样填满,每一声心跳仿佛都在说:“旻析,我要回来了。”
她从小居无定所,原本最讨厌“家”这个字眼,但此刻,她想回家,“家”在她的心里开始具象化,那个最爱她的人在哪里等她,哪里就是家。
舱体启动,发出嗡嗡的震动声,一时间冷灿又开始悲观起来,她不求这个金属壳子能将她带到盛旻析面前,只求离开这里,哪怕荒野沙漠,哪怕天寒地冻,都好,只要能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就好。
她的呼吸变得越发局促,在狭小的空间内,空气变得稀薄,恐惧爬满全身,冷灿开始怀疑是否真的可以活着离开。但已经别无选择,她只能大口呼吸,拼命地敲击着墙体,声嘶力竭地呼喊,却都无济于事。
胸口憋得疼痛难忍,意识破碎模糊,她蹲下来,晕过去,绝望、孤独、不甘、悲伤……依次卷入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背后一阵冰凉,耳边是嘈杂的混乱声。她努力睁开眼睛,又将眼睛眯起来,三秒后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江城市中心的街边灌木下,背部沾满泥土。
冷灿先是一惊,再是狂喜,她拖着软弱的四肢,向围过来的人群解释着自己只是低血糖,便匆匆离开了。
然后。踉踉跄跄地走着,离开这条街,站在陌生的路口处,原地打转,辨别着方向、街道,辨别着时间、季节。
她像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一样。眼前的一切都带着极高的饱和度,鲜艳明媚地存在着。
春风拂面,温柔湿润,冷灿仰着头,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空气清澈甘甜,熙熙攘攘的人群从眼前穿过,伴着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原来活着,自由地活着,是一件这么鲜活的事情,天空,植物,行人,乃至街上的一景一物,都那么灵动透彻。
就算她蓬头垢面,衣着单薄奇怪,就算迎着很多异样的目光,她依然感受到万物有灵,生命致美。
踏踏实实地踩在地面上的感觉,真好。
市中心离傅家老宅不远,但冷灿频频走错路。明明十几分钟的路程,她硬是走了一个小时,最后又站在老宅那条街道的路口处,对着路边的凸面镜看了很久很久,方才接受这副惨白消瘦的面容,方才恢复一些神识。
可就快到了老宅门口时,冷灿还是调头走进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快速地洗把脸,对着镜子练习着微笑,哦,确实生硬不自然。
接着又不自然地对着镜子招手,喃喃自语,反复练习:“旻析,我回来了…”
她瞥见快餐店的时钟,是周
末的傍晚,她猜他大概会坐在庭院里,也兴许进屋吃饭去了。
然后她又迫切地回去了。
冷灿带着由心生出的微笑,带着九死一生的庆幸,站在了傅家老宅大门前,还没扣门,大门就缓缓打开。
冷灿很诧异,对着陌生的守卫说:“你认识我?”
“认得。”这位笑起来憨憨的门卫说:“我们来这里第一天,盛先生就给我们看过您的照片。他再三嘱咐,一旦你回来,务必把大门敞开,再通知所有人。”他又突然焦急地说:“我现在就告诉管家去…”
冷灿拦住门卫,径直朝庭院走去,庭院没人,她便打开别墅侧门,猜想这个时间应该正吃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