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双被忽然而来的任务砸得晕头转向,她并不认为李老师真的会把这个任务全交给她一个尚未完成学业的学生,但她也确实不想被眼前这个男人看扁。
她从沈澈手中抽过计划书,也不想和他有过多交流,用最官方的语气回答他:“好的沈总,我会好好和李主任商量这件事的,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沈澈并没有阻拦她,沉默着看她说完话后不带犹豫的瞬间转头,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程双却在关上门后狠狠翻了个大白眼,什么人啊,真想让桑阿姨弃养这个儿子。
程双气呼呼地坐上了电梯,回到中药房后把计划书和沈澈的想法说给了李老师听。
心中那口气还没顺透,语气仍然是硬邦邦的。
李老师听她说完之后,计划书也浏览地差不多了,便将目光重新移到了她的脸上。双手交叠,稍有兴致地开口问她:“怎么样,来这两天有什么收获吗?”
程双虽然来到了职场,但是身份其实还是一个学生,思维就也没有太多转变。在她心里,李瑾钒并不是其他人口中的李主任,而是她导师的同门,她的李老师。
她很认真地看向李瑾钒,对她诚实地说:“李老师,我不太想读博,是因为我觉得我所做的科研好似把我整个人都固化住了,按理说科研应该是去探索一些人类尚未发现的新的理论或知识,但我只是在用一些已经验证过的方法验证不同药方大家已经大致猜测到的作用。”
“我知道您现在听我说这些会觉得我有点幼稚,我老师可能也觉得吧,就说让我来医院看看中药用在切实的病人身上会是什么样子,说我可能会改观。”
李瑾钒看着她,脸上从来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类似于鄙夷或者轻视的情绪,反而引导她接着说:“那你现在觉得中药师这个职业怎么样?”
程双有点心虚地挠了下头,小声说:“我说了您不要生气啊。”
李瑾钒点点头,程双才又接着说:“我觉得其实他们做的大多数活,只要能认字的人基本都能做。就是按照医生开的方剂捡药,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医院的招聘要求会是研究生。”
李瑾钒这才笑出声,忍不住用手指指了指她,轻轻指责:“还真是个自大的丫头。”
程双撇了撇嘴角,李瑾钒接着说:“你说的确实有一部分是正确的,我们的很多工作并不需要特别高深的专业知识,甚至在外人看来就像你所说的对着方子捡捡药就好了。”
“但是,你或许没有看到,有的药师无数次地把医生的方子打回去让他重新考量。在窗口发药的时候,有人喊我们药师,有人喊我们医生,也有人喊我们,喂、售货员、服务员。有的人可能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觉得医院是铁饭碗发发药这辈子领点工资也就过去了,但是你再去看看,确实有人在认真为患者提供用药指导,总结不同医生的用药经验推进更优的治疗方案。”
“小姑娘,不要总觉得拯救世界推动变革才是大事,你总要先用脚步去丈量过距离,才知道航母飞艇的速度是如何不可以思议。”
李老师把计划书重新递到了程双的手上,语气里满是不认同:“你老师以前在读书的时候老是说我太过自负,但现在看看,我身边光自大狂就有两个。”
“你现在,能站在你的角度想想如何说服另一个自大狂吗?”
程双立刻就能知道李老师说的另一个自大狂是谁,她接过计划书,把路上走来时脑子里想的大致想法说了出来:“这个软件的服务人群应该是那些不懂现代医疗程序的中老年人,或者是繁忙的现代打工人。其实大多数人来医院的次数并不多,对医院的流程并不熟悉。所以扩展一点,它服务的也可以是社会的大部分人群。”
“接单的人可能会负责一个患者,或者好几个患者,有些问题药品说明书就可以解决,但是也有问题是只有我们药师才能提供正解的。说到底,我们最能提供的还是用药咨询和科普。”
“那些人不想老是来医院,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在平台上建立一个我们与接单人群的社群,他们汇总他们解决不了的用药问题,我们每天都有专门的药师负责解决这部分内容,三方共同合作,用更专业的知识解决专业问题。”
李瑾钒微笑着点头对她表示赞同,接着补充:“那每天负责这部分的药师我们该如何为他计算工作量呢?药物情况,亦或是患者情况我们真的能通过网络来清楚了解吗?”
程双也想过这个问题,总不能让患者拿着药和药师视频吧?
李瑾钒问:“程双,你知道药学门诊吗?”
程双完全不知道,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李瑾钒毫不意外:“你看,你身为药学生都不知道,其实很多患者更不知道。这不算是什么很新颖的东西,现在很多医院都是有药学门诊的,只是患者觉得没用。既然要引进这个软件,药学门诊以后的作用可大了。”
李瑾钒看到程双一脸茅塞顿开的表情,就知道点到这就差不多了,抬了抬下巴对她说:“我真是不爱陪你们这群年轻人玩这些新玩意,你这两天大概写个方案出来给我看看。现在就滚出去给我加药。”
程双好似被打了鸡血般,用力地对李老师点了点头:“好的老师,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