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学。
幽默得像是网名。
纪之水没忍住笑了。
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
纪之水问这位同学和自己有关的事情还能记得多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位同学一概只答不知,纪之水望着这位同学的眼睛,能够感受到她没有说谎。她是真的一无所知。
“至于为什么出现在这……”这位同学表示自己绝非不请自来,“是你找的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在哪吗?大半天我都能听见你的声音,一直叽里咕噜地在我耳边边乱窜,什么你在哪里艺术楼美术教室画板……我说我在这儿呢,你又不理。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
一人一鬼头碰头一对账,发现双方的说辞都对不上号。不过她们都以为这很正常。
人和人之间尚且存在鸡同鸭讲的沟通不畅,人和鬼之间足足隔着一个物种呢,能交流就很不容易了。这位同学很兴奋,她已经无聊了太久太久,整夜游荡在学校里,只能自言自语地以此自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纪之水人生中第一次见鬼,表现得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镇定。似乎她早就预料到人生会有这么一遭奇异的经历:和一只鬼同学说话。
不远处的教学楼逐渐喧嚣起来,到了晚自习中段的下课时间。纪之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浮灰。
“我要回去了,这位同学。”纪之水和这位同学告别。
难得碰上一个能交流的活人,这位同学很是舍不得。
但她也没阻拦。
这位同学可怜地抬起脸,仰望着纪之水,仿佛是被主人拴在马路边的小狗,眼巴巴地问:“好吧。你还会再来找我聊天吗?”
“会的。”纪之水说。
抬脚走了几步,纪之水又回过身。蹲在原地的这位同学眼睛亮了亮,期盼地望着纪之水:“怎么啦?”
“要不要跟我回教室?”
“可以吗……?要!”这位同学兴奋得飞了起来。
第29章
月考。
一人一鬼在教室里,就没有办法肆无忌惮地交流了。
仗着除了纪之水没人能听见她讲话,这位同学尚且能够视晚自习规章制度为无物,纪之水则不然。
她是活人,还得守活人的规矩,全程不曾抬眼。
这位同学每说完一大段,纪之水便持笔在草稿纸上落下回复。
聊天效率虽低,好在总算不觉得时间难捱。
这位同学凑在纪之水旁边一个字一个字读,恨不得她写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记不清自己在金城高中游荡了多久。
刚从一片混沌中恢复意识时,她就已经身处学校,记忆和感知一片模糊,宛如婴孩。白天时,她陷入沉睡,有月亮的晚上,她就会苏醒。作息时间虽然和人类相悖,也算规律。
做鬼时的记忆时断时续,像无限卡带的音乐,上句不接下句,构不成完整的调子。她想向纪之水倾诉都无从开口,从哪里说好呢?那些没头没尾的零碎画面串联不成什么故事,能够脱口而出的那些见闻,不过是安静的晚自习、短暂课间里从窗外窥见少女少男们青春洋溢的谈笑。
这位同学没有办法踏出学校的大门。她只能在教学楼之间四处游荡。除了不能和同学老师交流之外,穿着校服的她偶尔还会觉得自己是学校的一份子。
这位同学说:“有人在看你。”
[?]
纪之水写下一个问号。
墨水在顿笔的一点下洇出湿漉漉的墨痕,这位同学漆黑的眼瞳变得幽深,纪之水察觉到不对,微微抬了一点头,望见她眼中深潭一样浓郁的墨色。
这位同学描述着方位:“他在你正后方,隔了一个位置。稍等,我去看看他的名字……他叫顾天倾。”
从她折返回纪之水面前开始,显然有什么地方变得不同。纪之水心中浮现出一点隐忧,还没来得及落笔写下什么,那股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这位同学仿佛深受刺激,浑身流露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非人感。
她语调阴沉,如同陷入谵妄之中,自顾自地开始询问纪之水:“他有为难过你吗?我不喜欢他的眼神……讨厌的、讨厌的、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