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教室风平浪静。
明亮的灯光毫不留情地斥退夜色侵袭,同处一室的同学们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唯有纪之水直勾勾地目睹了这位同学的失控——
她有些慌张,必须得做些什么。
[冷静。]
纪之水落笔。
[他不是坏人,不用担心我。你还好吗?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在教室里没办法开口,纪之水运笔如风。这位同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有注意她写了什么。
纪之水豁然起身。
数学课代表茫然抬眼,“干什么去?”
这位同学跟她跟的很紧,没有做出扑上去对着顾天倾一顿啃咬的事儿——至于鬼能不能在发狂时对活人造成危害尚未可知,纪之水希望最好不要。
她挡在数学课表和这位同学之间,这回急的连卷子都忘了她。她想出一个借口,无力地说:“上厕所。”
说话间,视线不自觉扫过安静的教室。让这位同学发狂的罪魁祸首正支着下巴,在冷白的白炽灯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眉目清晰的英俊。
和她对望时,顾天倾显得很无辜。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当然,顾天倾不知道,纪之水木着脸想,这个教室里复习得最不认真的就是这个惹祸而不自知的顾天倾。
“不行啊要扣分的——”数学课代表嘴上这么说。
李茂先前强调,晚自习期间不得无故出教室,连上厕所也不行。
然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数学课代表朝窗外飞快地投去一瞥,没人。于是她催促道:“你快点去,千万别被抓了。”
纪之水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洗手。
雾蒙蒙的镜子照出这位同学垂头丧气的脸,她时不时飞快地瞥一眼纪之水的表情,小声道歉:“对不起嘛。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没有怪你。”
她只是觉得这位同学当时的状态不太稳定,留在教室里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刚才……是感觉到顾天倾对我有恶意吗?”纪之水问。
不然实在没法解释,这位同学当时怎么反应那么大。
这位同学不明白什么算是恶意。
语言攻击?
实打实的暴力?
还是说连同令人在意的视线都可以被归结其中?
她用忧郁的目光望着纪之水,终究无法定义。她只是苍白地陈述事实:“他在看你。”
“顾天倾人不坏。”纪之水严谨地给这句话打了个补丁,“目前看来是这样。”
也许是注视本身让这位同学发狂?
纪之水暗暗记下了这一点。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问题出在这位同学身上。
但见鬼本来已经是所有不对劲中最不对劲的一件事了,重点往往会盖过细枝末节上并不显眼的微芒。
十几步开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没有惊动交谈中的一人一鬼。
顶着随时会被巡查老师抓住的风险,偷偷溜出来上厕所的同学先是听到早有锈迹的水龙头发出刺耳的水流声,紧接着是梦呓一般的低语。
“恶意……”
“在看我……”
“不要……”
仿佛是两个人的对话,却始终只有一个人的声音传到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