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严格管束之下,任何娱乐活动都不被容许存在,当人们悄声交谈时,无论聊天内容是什么,都带着别样的、扭曲的恐怖。一觉醒来,向前的眼下挂了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仿佛丢掉了浑身的精气神。他刻意不去听同学们谈论的内容,然而声音总是无孔不入。
但凡学校里发生任何事情,翻过一个晚上,年级里就能传得满天都是。
向前有些齿冷,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面对身边同学的死亡。
虽然只是疑似。
月考的最后一天,走进考场之后,纪之水感受到气氛明显不对。
整个教室的空气里涌动着和隔天截然不同的特殊氛围,那是一种异样的躁动。教室里座位打乱,不同班的人坐到一圈的概率很低,但周围仍有人小片小片地聚集起来,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监考老师提前进班,还没有开始管束纪律,只顾着整理讲台,收拾试卷袋并关心水杯和书本的摆放。
奇怪的是昨日谈性高涨的向前今日苍白着脸,一副神不思属的模样,纪之水扫过他时,向前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他怕她。
为什么?
身后的位置再度空出。
第一天的考试之后,噪音男再也没出现过。
正式开考,一切回归短暂的平静。纪之水集中精力做题,数学难度一般,她做得很顺畅,写完后距离收卷还有一段时间。她无意识地转着笔,盯着向前的背影。
收卷之后,去问问向前是否知道什么吧。
纪之水差点没抓到人。
考试一结束,向前并未逗留,脚底抹油般逃出教室。
一连走出十几米,身后并没有人追上来,向前四处张望了一下,终于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十三班教室在考场下一楼。
直到下了楼梯,向前方才有种回到熟悉领域里的安全感。
早知如此,前几天晚自习他根本不会为了躲避巡查老师跑到最上一层的厕所去!
他还是觉得纪之水这个人实在是太邪门了。不单单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觉得,从昨天早上开始,一桩有关纪之水的事情流传在班级中。
“千万不要得罪A班那个新转过来的转校生!”
“和她有过冲突的人,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倒了霉了!”
高三英语组的老师周英最近被人看到在晚自习看班期间泪洒当场,她同时兼任高三A班的英语老师和隔壁高三2班的班主任,据她班里的学生所说,她最近生活和工作上都不太顺,还在学校门口和男友发生争吵,被人赶下了车。
同样,的罪过纪之水的还有一名体育生。两人在体育课上发生了争执,体育生当场入院,康复返校没多久之后,还踩到了楼梯上过路学生不慎打翻的水,从楼上摔了下去,伤了腿。
纪之水转学到金城才过了多久?
向前越是打听越是崩溃,只怕自己成为得罪纪之水的第三例反面典型——
不,第三例其实已经有了人选。就是月考第一天被寇准揍得满地找牙的那个男生,向前也是之后才从同场考试的同学哪儿听说的,那个男生在被寇准揍之前踢过纪之水的椅子。
向前不想成为第四例。
“你是在躲我吗?”
班级近在眼前,阴魂不散的声音却从身前传来,彻底阻隔了他的脚步。
向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人在受到意料之外的刺激之后无非两种反应,拔腿就跑或是僵直不动。向前的双腿如同灌铅一般沉重,双手抱臂靠在墙边的纪之水还没说话,他的心理防线已然寸寸溃败。
向前几乎给纪之水跪下了:“我没有得罪过你吧?纪……同学,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别和我计较?”
“?”
“我只是想问你点事儿。”
纪之水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在整个年级里“名声大振”。
距离她入学不过几周时间,她的一言一行被人拆解、说过的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成为“她这个人不好得罪”的佐证。A班仿佛一个真空隔离带,生活在其中的她错过了太多太多古怪的眼神,和陌生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快到她来不及辨析一道道仿佛不经意之中朝她看去的目光。
向前颤颤巍巍道:“问什么?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