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涌入脑海的记忆,画面在眼前一帧帧闪回。
他的表现,还有……她的表现。
比刚才的噩梦更加恐怖。
顾天倾不敢睁开眼,却已然预料自己的脸色一定是青一阵紫一阵白一阵,堪比美术生打翻的调色盘。
感知一点点恢复。
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了大约不止一层的被子。
顾天倾一点一点慢慢地松开手。那条胳膊也从他手里抽走了,甚至恶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把手缩进重的能把他压扁的被子里,顾天倾一言不发,浑身的温度再一次升高。
——全被纪之水看到了!
他的绿恐龙睡衣!
为什么今天穿的偏偏是这一套?
如果纪之水昨天来,如果纪之水后天来……
顾天倾悄无声息的将被子拉高了一点,盖过嘴巴,渐渐拉到鼻子。
纪之水开口了:“你是在装死吗?”
顾天倾在现在还没睁开眼睛。
可他分明已经醒了。
纪之水一面觉得奇怪,举起了搁在茶几上的额温枪,对着顾天倾的额头。
“嘀”的一声,顾天倾缩在被子里没有动弹,眼皮簌簌发着抖。
纪之水低头查看额温枪的温度,半晌地从嘴里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咦——”
温度居然比顾天倾睡着之前还要高。
退烧药吃下去居然不见效,还得尽早送医治疗,不能在纵容某人胡来了。
纪之水赶紧拍了拍一大坨被子:“别睡了顾天倾,你烧的更厉害了。换衣服,你得去医院。”
眼看躲不过,顾天倾将被子一拉,整个人彻底地缩进去。
一大团织物底下传来瓮声瓮气的人声,疑似某只破防的绿恐龙在被子底下喊道:“我已经好了!”
只是因为尴尬体温才会回升而已!
睡了一觉,顾天倾确实觉得自己好了不少。肢体不再像踩在棉花上那般沉重,神志也逐渐清明,因而更能凸显出他几个小时前真在纪之水面前出了大糗。
头一次,顾天倾开始憎恶自己良好的记忆力。
他能够清晰地回忆出自己说的每句话,纪之水扫过他的绿恐龙睡衣时似笑非笑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电视画面一样被人仿佛拖动进度条,一遍一遍地在他眼前重播。
顾天倾绝望得想要大叫。
“你能暂时离开一会儿吗?”
那团被子里传来恩将仇报的声音。
纪之水皱了皱鼻子,感到不爽。
这绝对不是什么礼貌的行径。
在她往一个独自一个人在家烧得人事不知、满足胡话的家伙嘴里塞进一枚退烧药后,他至少、无论如何不应该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叫她回避。
“我实在没脸见人了……”顾天倾发出哼哼唧唧的怪叫,让人疑心他的病究竟有没有好全。
纪之水:“。”
直到这一刻,纪之水才反应过来:对绿恐龙睡衣示于人前没反应的那个,才是不正常的顾天倾。
“我想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仔细听,还能听出来顾天倾的声音有些发抖,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气晕过去。
纪之水这回说不出什么话了,要是她最糗的样子被仇人看到,她决计不会比顾天倾更冷静。
她语气古怪:“你确定?发着烧洗澡,之后可能会烧得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