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大洋彼岸的幼儿园,有着各种肤色不同种族的幼崽。婴语时期,幼崽们讲话是如出一辙含混不清,彼此难以听懂。
纪之水观察着人群中同样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小女孩。
是纪之水先靠近的梅陆露。
纪之水从小跟着妈妈生活,对环境很警惕。
她说话早,时常抱着毛绒玩具和摆件叽里咕噜,婴语水平高超。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玩具柜的伙伴越来越少。幼崽纪之水抓到妈妈在往一个大箱子里塞她的玩具,手脚并用地靠过去。
纪女士从箱子里掏出一只黑猫玩偶递给纪之水,任由她抱在怀里用鼻子乱蹭。
“我们要搬家了,宝宝。”
“你的好朋友们要先飞到新家去,帮你布置家具、把小床睡得香香的……然后才是我们。玩够了就先和小猫小熊说再见哦,之后还会见面的。”
树叶要变黄的时候,纪之水来到了大洋彼岸。
她怀里抱着黑猫玩偶靠近梅陆露,和她打招呼。
从观察,到靠近。
这一句话里的时间跨度是整整一个星期。
整个班的小豆丁里,纪之水最喜欢梅陆露。
她注意到每天清晨,当家长把不情不愿的孩子勉力塞进学校的时候,梅陆露是少数几个不哇哇大哭的。
梅陆露颇有种八风不动的镇静,漆黑的眼睛中闪过智慧的光——应该是智慧。纪之水以为。
她们在同一片阳光照得身上暖融融的地板上晒了一个星期的太阳。
梅陆露偶尔瞥瞥她,大多数时候啃着自己的手指甲自得其乐。这样的梅陆露让纪之水觉得很安全。
终于有一天,纪之水向梅陆露伸出了友谊的橄榄枝。
纪之水慢慢挪过去打招呼:“你好哦。”
梅陆露:“咕噜咕噜。”
纪之水迟疑:“我妈妈说你也是中国小孩。”
梅陆露:“咕噜咕噜。”
纪之水开心地说:“我们一起玩吧。以后也是。”
梅陆露:“咕噜咕噜。”
纪之水认识了一只会在陆地上行走的金鱼。
在金鱼的一连串泡泡里,话语的真意像是裹在蚌壳里的珍珠,让人无法辨析。
路过的小孩瞅瞅纪之水,再看看梅陆露,像小动物一样叫了一声,留下一句:“Geek!”
大洋彼岸的小孩原来就是喜欢怪叫,说的话纪之水一句也听不懂。
纪之水脸上凹下去两个小小的酒窝。
还是梅陆露好,她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懂。
“所以现在已经不是我随便咕噜两下你就能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了吗?”梅陆露伤心地问。
纪之水:……!!!
纪之水感觉前半生笃信的某种信仰在破碎。
她悲愤地说:“你明明说你那时候不是在怪叫,是在考验我有没有资格成为你的朋友!”
这是情况十分严重的愚弄!
“你信了吗?”梅陆露舌头打结,“不、不是。你信了这么久,直到今天?”
她捂住嘴,十根手指上挂着十一枚戒指,摆出来活像个品种齐全的戒指展示架,“其实我只是发育比较迟缓外加那时候没人愿意和我说话而已。”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失语。
“要不……”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先上车?开过去不堵车也要一个多小时,学校快放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