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有奔跑打闹的学生,高一高二看着要比他们更青春些,少了忧虑。
教室里没有开灯,寇准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却没有依照纪之水说的那样去收拾桌椅。他一摸口袋,那盒塔罗牌已经不见了。
纪之水果然没安好心,目睹他骤然昏倒,既没有及时打急救电话,还有工夫顺手摸走了她的东西。
眼看着她事不关己地远去,寇准叫住了她:“喂,纪之水。我知道你的秘密。”
彼时,纪之水正要跨出那道门。
她已经收拾完了东西,离开之后就不会再来。她自己走总比被学校扫地出门要好些,按照李茂的意思,上面有可能要查,像她这样的学生也是该避避风头,回原籍准备高考了。
……可惜纪之水不是真正的高中生,也没报名高考。
剩下的书本搬不完,原也不重要了,到时候托人处理掉就是。
“哦?”纪之水来了兴趣。
她在这里根本没有称得上把柄的东西,除了陆于栖。
但陆于栖不是塔罗牌那种可以被抢夺的物品,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她差点把曹志存推下楼就不难看出来,她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说实话,梅陆露来了金城,纪之水更加不担心陆于栖会受欺负了。
她索性靠在门板上,抱着手臂听寇准的下文:“说出来听听。”
“不管是买卖入学名额还是借读,都是违规的。只是大家都这样,心照不宣,没有人特意查而已。但如果我去举报……”
寇准语气很平静,仿佛是笃定了她会在听见这话后露出惊恐的表情。
对高中生来说,没有什么比高考在即,却即将失去考试资格更严重的事情了。如果东窗事发,纪之水的天空就将塌陷。
可当他说出这段话时,纪之水却笑了。
寇准忽然想起来,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纪之水露出笑脸。即使是讽刺的、不屑的笑容。
寇准的心往下沉,“你笑什么?”
纪之水笑容的弧度在寇准眼中扩大,她几乎觉得可笑似的,提了提她手里的包。
“你以为我带这么多东西是要准备秋游么?”
纪之水收敛了转瞬即逝的笑容,平铺直叙道:“我今天就走了。你所谓的秘密算不上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如果你想的话,告诉你想告诉的所有人好了。”
“我也不介意在离开之前把你的世界传的满世界都是。临时打印一堆宣传海报,用一个晚自习的世界贴满公告栏怎么样?够给全校所有人一个晚自习的惊喜了吧?”
“过了今晚,我就溜之大吉了。我不是金城人,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大概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只要我想,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找到我——但你呢?”
“但你呢,寇准?”
你还要留在金城。
至少在高考到来之前,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你会一直待在金城,待在金城高中。
这个学校里的每一张脸都是他未来六个月要朝夕相处的脸,除非他不听不看,对每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敬而远之。
一句轻轻的诘问,沉重地砸在了寇准身上。
气氛凝重,纪之水忽然道:“我开玩笑的。”
寇准沉默了一会儿,扶起了倒地的课桌,将被撞歪的那几张桌子排成直线。
他蹲了下去,将一张张卷子捡起来,也不管哪张是谁的,统统叠在一起。原本是该走了,纪之水望着他颓唐的背影,像是一只无可奈何,还被人踢了一脚的狗。
……不是她踢的。
狠话放了这么多,之后却还是要找他。得弄清楚穆婉莹为什么会跟着寇准。
这是她第二次出现在寇准身边了,还差点用头发累死了他。纪之水以为最好还是和寇准缓和一下关系。
至少不要针锋相对。
可说什么好?
纪之水犯了难。
她擅长反击、挑衅、放狠话和诅咒。
不擅长求和。
“我还会再来找你的。”